3号房的灯光惨白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狭窄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李君坐在房间中央唯一的金属椅上，双手被无形的磁力锁固定在扶手上。四周是加厚的防弹玻璃，透过玻璃，他能看见大厅里那些穿着各异、如同标本般陈列的“收藏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那是某种高科技仪器运作后的残留味道。
“检测开始。”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紧接着，天花板上的机械臂缓缓降下，几根细长的探针闪烁着寒光，直直地刺向李君的后颈和脊椎。
剧痛袭来。
但这痛楚并没有让李君昏厥，反而让他那原本因恐惧而有些涣散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作为曾经的重症患者，他对疼痛的耐受力远超常人。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探针并非在抽取血液，而是在……读取某种信号。
它们正试图通过神经电流，解析他大脑皮层下的记忆碎片。
“该死……”李君心中暗骂。如果让陈老发现他的灵魂是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穿越者，那他就真的会被当成“次品”直接销毁了。
他拼命调动原主的肌肉记忆，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幅顺从、麻木、只知道执行命令的画面，以此来欺骗这些机器。
就在李君与机器进行着无声的博弈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穿透了厚重的玻璃，传入了他的耳中。
“笃、笃笃、笃……”
那是手指关节敲击玻璃的声音。
很有节奏，短促而有力。
李君心头一跳。这声音不是杂乱的，它有着某种特定的规律。
作为医生，他曾经为了和一位失语的病人交流，自学过一段时间的基础摩斯密码。
“S……O……S……”
李君的瞳孔猛地收缩。
有人在求救？
他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透过单向玻璃的折射，看向隔壁的2号房。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破旧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他头发凌乱，满脸胡茬，眼神却异常清明。此刻，他正背对着监控探头，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玻璃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别……回……头……”
新的密码传来了。
李君强忍着回头的冲动，继续盯着前方，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听……我说……”
“你是……新的……零件……”
李君的心脏狂跳。这个神秘人知道陈老的计划！
“陈……疯子……在找……完美的……载体……”
神秘人的敲击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他……把人的……大脑……移植到……机械……躯壳……”
“我们……都是……备用……零件……”
李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人体零件？机械躯壳？
他之前以为陈老只是把这些人当做某种实验品或者奴隶，却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科幻且恐怖。陈老所谓的“收藏”，竟然是将活人的大脑作为核心处理器，移植到某种机械装置中，制造出不知疲倦、绝对服从的“超级战士”或者“完美仆人”。
那个“衔鸦纹身”，恐怕不仅仅是组织的标志，更是某种神经接口的识别码！
“你……不一样……”
神秘人的敲击声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李君的反应。
“你的……脑波……很乱……不像……他们……”
李君心中一惊。这台机器在读取他的脑波时，因为两个灵魂的冲突，确实会产生异常的波动。没想到竟然被隔壁这个人察觉到了。
“帮我……”
神秘人再次敲击起来，这一次，节奏变得急促而沉重。
“杀了……陈……我有……钥匙……”
“钥匙……在……他的……拐杖……里……”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警报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红光。
“检测异常。数据无法解析。建议：物理销毁。”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天花板上的机械臂突然变形，原本细长的探针缩回，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锋利的旋转钻头，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缓缓向李君的头顶逼近。
李君脸色骤变。
机器没被骗过去！或者说，他的异常反应已经被系统判定为“次品”！
“该死！”
李君猛地发力，试图挣脱磁力锁，但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隔壁的2号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个神秘人竟然一头撞向了玻璃墙！
“砰！”
防弹玻璃虽然坚固，但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神秘人的额头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狂地撞击着。
“警告！2号样本出现暴走迹象！立即镇压！”
大厅里的守卫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冲向了2号房。
趁着这个混乱的间隙，神秘人转过头，隔着两层玻璃，死死地盯着李君。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李君读懂了他的唇语。
“活下去……找到……齿轮之心……”
下一秒，几根高压电击棒狠狠刺入了2号房。
神秘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2号样本已制服。继续执行3号样本销毁程序。”
电子音冷漠地播报着。
李君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神秘人，眼中闪过一丝悲愤，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那个人用命给他争取了时间，也给了他一个目标。
“齿轮之心……”
李君死死盯着那把逼近的钻头，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原主的记忆。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细节。
原主在夏家时，曾经因为一次意外，误触了夏晚晴书房里的一个暗格。那里有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一种古老的“催眠术”，可以通过特定的呼吸频率和肌肉收缩，来暂时屏蔽痛觉，甚至……欺骗神经信号。
那是原主为了执行暗杀任务而练就的秘术。
“既然你们要读取我的脑波……”
李君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胸膛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起伏着。
“那我就给你们一个……你们想要的‘脑波’。”
他开始模仿记忆中那个暗格里的图案——一个疯狂旋转的齿轮。
在他的意识里，他将自己的灵魂深深隐藏，只留下原主那被驯化、被洗脑的表层意识，并将其无限放大。
嗡——！
钻头停在了李君头顶一厘米处。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变得稳定下来，从红色的“异常”变成了绿色的“完美匹配”。
“检测到高纯度服从型脑波。销毁程序终止。启动‘格式化’准备。”
电子音的声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愉悦。
李君缓缓睁开眼，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就像隔壁那些“收藏品”一样。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他赌赢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成功伪装成了一个合格的“零件”。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陈老那根藏着钥匙的拐杖，送到他面前的那一刻。
“欢迎来到地狱，李君。”
大厅的广播里，传来了陈老那沙哑而疯狂的笑声。
“在这里，你将成为永恒。”
李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等待被雕琢的塑像。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复仇的火焰，已经开始熊熊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