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合格。编号39，确认为‘完美素体’。”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李君感觉身上的磁力锁“咔哒”一声解开了。但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依旧保持着那副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姿态。
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走了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拖出了3号房。
经过2号房时，李君用余光瞥了一眼。
那个神秘人已经被拖走了，玻璃墙上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李君的心脏抽搐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将这份悲愤压入心底最深处。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是演戏的时候。
他被带到了一间充满金属质感的准备室。
“把他洗干净，准备接入神经中枢。”其中一个研究员冷冷地吩咐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李君这辈子经历过最屈辱的时刻。
他被剥光了衣服，扔进充满化学药剂的池子里浸泡，皮肤被刷得通红，仿佛要洗去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随后，几个冰冷的金属环被扣在了他的手腕、脚踝和脖颈上。
那是神经阻断器，也是定位器。
“这就是陈老的品味吗？喜欢这种清瘦型的。”
一个研究员拿着针管，在他身上比划着，似乎在寻找下针的位置，“不过也好，瘦点好，排异反应小，意识更容易被‘齿轮’吞噬。”
李君低垂着眼帘，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仿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别废话了，陈老在等。听说这次的‘载体’是为了那个项目准备的，要是出了岔子，我们都得变成肥料。”
针头刺入静脉，冰凉的液体推入体内。
李君感觉身体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但他知道，这不仅是麻醉剂，更是一种致幻剂，用来瓦解人的心理防线。
他咬破舌尖，利用那一丝剧痛，在浑浑噩噩中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他被推上了手术台。
头顶是刺眼的手术灯，周围是各种精密的仪器和忙碌的身影。而在手术台的正前方，隔着厚厚的玻璃墙，陈老正坐在那里，手里盘着那对核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切。
“开始吧。”陈老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了进来，“让我看看，这块‘零件’，能撑多久。”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在李君的耳中被无限放大。
但他一声不吭。
不仅是因为麻醉剂的作用，更是因为他知道，任何一丝反抗的表现，都会让他前功尽弃。
他必须做一个完美的“零件”。
在意识逐渐涣散的过程中，李君的大脑却在疯狂地运转，像一台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左侧三点钟方向，是麻醉师和生命体征监测仪。
右侧九点钟方向，是器械护士和一堆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正前方，是主刀医生和那台巨大的、如同蜘蛛般的机械臂——那就是用来进行“改造”的核心设备。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上面贴着“高压危险”的标志。
“那是……备用电源的线路。”
李君在心中默默记下。
还有那个正在操作机械臂的医生，他的胸牌上写着“王博士”。每当他转身拿器械时，都会下意识地摸一下口袋里的烟盒。
“烟盒……那是他的弱点。”
李君的视线继续游移。
他发现，这间实验室虽然封闭，但并非无懈可击。那扇厚重的隔离门，每隔十五分钟会自动开启一次，供运送废弃组织的推车进出。
“十五分钟……”
李君在心中计算着时间。
“只要我能撑过这十五分钟，或者……制造一个混乱。”
“你在看什么？”
主刀医生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狐疑地看着李君。
李君心中一紧。难道自己刚才的眼神太锐利了？
不，不可能。麻醉剂的剂量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现在的他，应该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才对。
“没什么。”主刀医生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大概是回光返照吧。继续，准备植入‘衔鸦’芯片。”
一个闪着蓝光的金属片被夹子夹起，缓缓向李君的后颈靠近。
那就是控制中枢！
李君的心脏狂跳。一旦这个东西植入进去，他就真的彻底完了，会成为陈老手中任人摆布的傀儡。
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君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直线飙升，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病人出现排异反应！心率过速！”麻醉师大喊道。
“怎么回事？不是检测合格了吗？”主刀医生慌了手脚。
玻璃墙后的陈老也皱起了眉头，按下了通话键：“稳住他！别让他死了！”
“加大麻醉剂量！快！”
混乱中，李君感觉一股更强的药力涌入体内，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但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那个原本要植入他后颈的芯片，被暂时放到了一旁的托盘里。
而那个托盘，离他的右手，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
不知过了多久。
李君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昏暗的病房里。
身上缠满了绷带，后颈处传来隐隐的剧痛。
他摸了摸，那里多了一个硬块。
芯片……还是被植入了吗？
李君心中一沉。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却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多了一个冰冷的金属指环。
那是……手术托盘上的东西？
不，不对。
李君猛地想起，在昏迷前的那一刻，他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勾住了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个指环上的纹路。
那是一个微型的、带有自毁程序的起爆器。
是那个神秘人——2号房的“疯子”，在之前混乱中偷偷塞给他的？还是他在混乱中从医生身上顺下来的？
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手里有了筹码。
“醒了？”
门开了，陈老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王博士。
陈老看着李君，眼中带着审视：“命挺大。排异反应那么强都没死，看来你确实是天生的‘零件’。”
李君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嘴角流出一丝口水，像个傻子一样嘿嘿笑了起来。
“饿……饿……”
陈老皱了皱眉，厌恶地挥了挥手：“脑子烧坏了？算了，只要身体能用就行。王博士，带他去训练室，看看他的‘服从性’还在不在。”
“是。”
王博士走上前，解开了李君的束缚带。
李君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跟在王博士身后。
经过陈老身边时，李君低着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那个金属指环。
只要按下这个指环，这层楼的备用电源就会过载爆炸。
但他没有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等到离出口最近的时候，等到……能把陈老也一起拖下水的时候。
“走吧，小零件。”王博士推了他一把，“你的新生活，开始了。”
李君顺从地迈开脚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上面写着“训练区”。
而在那扇门的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消防警报器。
李君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
“游戏，开始了。”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