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德抬手,示意身后士兵退开,重甲在林间踏出沉稳压迫的节奏。
他单手握住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语气带着骑士的公正:
“赢,你带她走。输,她便归我。”
话音落下,战斗便一触即发。
维兰德率先突进,漆黑如墨的长枪如黑龙出海,招招刚猛,却恪守着骑士的光明磊落。
正面逼迫着凯文,连连退后。
凯文脚步灵动,长剑在手中舞成密不透风的屏障,丝毫不落下风。
金属碰撞声连绵不绝,摩擦碰撞而起的火花在昏暗林间四溅。
两人你来我往,竟是势均力敌。
维兰德暗自心惊。
眼前这个布衣少年,没有铠甲,没有名刃,仅凭一身基础剑术,便能与他正面抗衡,这份天赋,远超同龄人。
他更欣赏这个少年了,比起族中那些啃食长辈福泽的米虫来说,强了太多。
凯文沉稳地接下维兰德的每一次杀招,在他眼里,他自己挥剑的动作很慢,但维兰德的动作,更慢。
还不够……
凯文能清楚地感知到体内积蓄着许久未曾爆发的能量,才调动了一部分。
人,最害怕的就是未知的事物。
慢慢的,维兰德越打越心惊。
起初是欣赏,此刻却被一丝冰冷的恐惧悄然攥住心脏。
他看不清凯文的深浅,摸不透这股异常迟缓感的来源。
他忽然察觉到了,他在害怕,害怕的,不是强敌,而是面对“差距”的未知。
他比我强?
他手中长枪骤然加力,攻势变得凌厉狠绝,试图用绝对的力量打破这诡异的平静。
可凯文依旧从容应对,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已预知了他的所有动向。
维兰德的呼吸乱了一瞬。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普通的少年。
他是一个藏在凡人皮囊下,连自己都未必知晓全貌的怪物。
就在这刹那破绽之间……
“铛——!”
一声脆响炸裂。
凯文手中的凡铁长剑,再也承受不住连绵重击,应声崩断。
断刃飞溅。
维兰德的长枪瞬间指至凯文咽喉前,却被凯文翻滚躲避开来,拉开了距离。
胜负,似乎已分。
可他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忌惮。
“你……到底是什么人?”
凯文握着半截断剑,沉默不语。
他是什么怪物?他也想知道。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敢跟塞蕾娜再多相处的原因。
就在凯文断剑、陷入绝境的刹那。
少女猛地扯开怀中陈旧剑匣。
匣中静静躺着的,并非什么凶器,而是一柄古朴长剑。
剑身简洁无华,却装饰着银白色的奇异花纹,纹路流转间,竟散发出一种澄澈、温和、近乎圣洁的气息。
全然不像魔族之物,反倒像传说中神明遗留的圣物。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剑朝着凯文狠狠抛去。
“凯文,接住它!”
长剑划破林间阴影,银白纹路在昏暗中一闪,圣洁气息轻轻漾开。
凯文抬手握住剑柄的一瞬,一股温润而霸道的力量顺着手臂涌遍全身,之前的疲惫、伤痛、压抑,瞬间被一扫而空。
他眼中那片“万物变慢”的感知,再次清晰暴涨。
维兰德的动作,在他眼里慢得近乎静止。
前一瞬还是势均力敌的厮杀,
这一瞬,局势彻底反转。
……
我这是在哪?
凯文握剑的一瞬间,意识便沉入了这片乳白色的空间,四周漂浮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哦?新人?”
身前那一道道模糊的身影静静悬浮,如同沉睡已久的魂灵。
有人穿着古老的铠甲,有人披着素白长袍,形态各异,却都带着一种悠远而神圣的气息。
就在他茫然之际,一道温和却带着沧桑的声音,从人影之中缓缓响起:
“你好,小家伙。”
凯文握紧手中那柄古朴长剑的虚影,心头一颤。
这不是幻觉。
这柄散发着圣洁气息的剑里,藏着一整个世界,一整个英灵的国度。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浑厚的声音轻轻落下:
“……少年。”
乳白色的光芒轻轻涌动,无数道人影缓缓转向他。
无数道视线,落在了这个意外闯入的少年身上。
说话的是离他最近的一道身影,身着古朴铠甲,眼神沉静,气质与凯文如出一辙。
“嗯……想学些不入流的剑技吗?跟外面那个家伙切磋两下?”
凯文认真地与之对视。
他的眼中倒映着凯文的少年模样,却仿佛在看向更深处。
“学。”
“好。”
话音刚落,无数流光自虚影指尖倾泻而出,化作一道道快到极致的剑影,在纯白空间中盘旋绽放。
而那名身影,轻声呼唤着什么,随着剑影的动作,慢慢消散在这片白色空间里。
没有恢弘的口诀,没有繁复的姿势,只有最直接、最致命、最贴近生死的实战剑技。
劈、斩、突、卸、引、化。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剑技尽数涌入凯文的意识深处。
没有痛苦,没有晦涩,仿佛这些剑技本就藏在他灵魂的某个角落,此刻不过是重新苏醒。
……
外界瞬息之间,已经是天翻地覆。
他无意识地持剑,身体自行而动。
没有思考和犹豫,只有流淌在血脉里的本能,在这一刻尽情苏醒,肆意绽放。
维兰德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刻,凯文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近乎虚幻的流光,剑光快得窒息。
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剑都精准地如同机械运作。
那是历经千百次生死厮杀沉淀下来的本能剑技。
一招一式浑然天成,仿佛他已这样挥剑万年。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基础剑理,此刻施展出来,却带着压垮一切的压倒性气势。
“凯文……”
这样的压力……呵。
维兰德平静的松开武器,任由凯文直刺而来。
剑锋停留在咽喉处,不再往前半步。
凯文收劲,气息微喘,眼中无意识的苍茫渐渐褪去,重新变回清澈。
林间死寂。
维兰德缓缓睁开眼,望向眼前这位少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骑士最后的尊严,低头臣服:
“我输了。”
“不,我的剑早已被你折断。”凯文伸出手,“是平手,感谢指教。布雷克大人。”
维兰德沉默片刻,缓缓拾起地上的长枪,重新拄在地面。
这一次,他看向凯文的眼神里,再无敌意,只剩敬重。
“……我明白了。”
“按照约定,我会带人撤离。回去之后我会告知陛下,狮心国国境之内,永征帝国的人,不会为难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让两人听见:
“但要小心……出了狮心国,契约便不会生效。我们还会盯着那柄剑,以及……那个魔族。今日之事,我会当作从未发生。”
说完,维兰德转身,对着手下沉声道:
“收队。”
维兰德脑海中回想着一幕幕,面对着这样的剑技,不禁想起长辈讲述起众神时代里,有着剑技被称之为神的尽头的名号。
他是永征帝国建立时期的传说,一个被人怜悯的强者,一个愿望受到神明戏弄的……平民。
本以为是大人们杜撰出来的话本故事里的人物,现在又是众神隐匿的时代……
维兰德回眸看着凯文。
他有必要事无巨细地向陛下,汇报下这件事了。
黑金铠甲的骑士们迅速集结,脚步声渐渐远去。
密林重归安静,凯文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体内那股浩瀚如神的力量悄然沉寂,只留下一丝温热,藏在剑身之中。
我还远远没有到达极限……
凯文面对着这股突然其来的力量,心中的疑惑不解更加深重。
这把剑,是无形中引导着我的根源吗?
他本来只是来林中狩猎,宣泄下压抑已久的情绪而来。
现在,情况反而变化地有些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