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菲奥拉昏沉醒来。
“啊~哈……”
打了个哈欠,她从未感觉精神这么轻松过了……
菲奥拉摸了摸身旁,将剑匣抱起,站了起来,得到充分休息的能力,让她一眼看到了远处正在往这边赶来的塞蕾娜。
“啊……塞蕾娜小姐……”
“看你年纪并不大的样子,直截了当地问你年龄又不太好……这样吧。我十七岁,你自行斟酌。比我大,就叫我塞蕾娜,比我小,就叫姐姐。”
她说话时微微抬着下巴,胸前的曲线虽还在生长,却已初具轮廓。
饱满的弧度落在胸口依旧平坦、近乎贫瘠的菲奥拉眼里,让少女瞬间涨红了脸,耳尖都烧得发烫。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温和沉稳的身影。
凯文大人,他喜欢的,是这样丰满温柔的类型吗?
“不要再叫我塞蕾娜小姐了,这种令我感觉奇怪的称呼。”
心跳乱了一拍,菲奥拉连忙低下头,声音细微:“好……好的,姐姐!”
“很好。”塞蕾娜满意地弯起眼。
“事不宜迟,我先带你回去吧。”
塞蕾娜目光有神,充满期待。
“让我们来细聊下,有关外界的事情吧?”
……
凯文依靠在门框上,双目微眯,听到响动,便正经地站立起来。
“凯文,出门那么早,这就回来了?”
“嗯,父亲那边告知我,成人礼的事情似乎有些变动,要提前举行。我回来,想和你一起问问菲奥拉一些事情。”
这话一出,塞蕾娜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
“提前?可是我所有安排都还没有……出事了?”
“具体原因没有细说,只让我做好准备。”
凯文顿了顿,视线轻轻落回一旁抱着剑匣、有些局促不安的菲奥拉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考量。
“这件事,或许……与永征帝国传来的动静,脱不了关系。”
“父亲说的?”
“不……只是猜测。是我跟着父亲去往了荣光壁垒,那里最近有很多军队驻扎。这次,那里也是我们成人礼举行的地点。我看到他们正在做着仪式相关的准备,也……探听到些不太好的消息。”
“比如,做好战争的准备。”
塞蕾娜闻言,看向菲奥拉,又看向凯文。
“能知道是什么性质的战争吗?对外……还是只是自我防卫?”
凯文摇头,“不知道……”
“可能是,打着清除异端名号的……宗教战争吧……”
菲奥拉犹豫的插入话题当中。
塞蕾娜看着似有隐情的菲奥拉,环顾四周,将凯文和菲奥拉一同推进家门。
“进去说。”
……
“菲奥拉就是因为这个而逃亡的吗?”
塞蕾娜疑惑道。
菲奥拉闻言,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从我记事起,我们一族就没有过安稳的日子。帝国的骑士们一直在追我和我的族人,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我们是他们口中不该存在的异端。最后,就剩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遮掩不住的伤感与疲惫。
菲奥拉终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因为帝国最近异常才逃……我是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逃。”
“在以前,我们被人称为暗魔族,是精通魂灵与暗魔法的种族。”
“与信仰侍奉神明的他族不同……我们自古以来只是遵守着和一位神明的灵魂誓约,而非信仰神明。”
菲奥拉露出自己耳尖之处的紫色纹路。
“这是我们与祂誓约的象征,也是我们成人的证明。”
“在神迹显世的时代,永征帝国还不像如今这般……残暴。直到众神隐匿,国家分裂,一位是曾经的狮心王,一位是如今在位的永征皇帝。他们旧时在理念上出现了分歧。”
“如你们所看到的,在永征皇帝执政的这些年里,帝国中的异族,不是逃亡到了狮心国,就是已经成了亡魂。”
凯文站在一旁,眉头深深蹙起,平静的眼底翻涌着凝重的暗色。
这是永征帝国针对异族长久的血腥清洗。
如果是这样,那他即将前往的荣光壁垒……
这场提前的成人礼,恐怕早已不是仪式,而是战争的预兆。
塞蕾娜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过去,却发现她直勾勾地看着菲奥拉。
“你觉得她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在其中添油加醋吗?凯文。”
凯文沉思,“我愿意相信……”
“……我还不能信,我一定要亲眼见证,而不是仅仅凭借几句话。”
塞蕾娜转过头来,“我会有些激进的举措,希望你能不要阻拦我,凯文。”
“她可能确实没有说谎,但她所知的信息,也是来源于别人,你能保证这信息传递之间,有过几次变更呢?”
“同一则政令,在别有心思的人手里,只会被曲解向有利于自己的那方面。”
“正如历史只会被胜利者书写,其中的正义邪恶不能用一言概括。”
“我们只能从中得知且亲身体会到,永征帝国,如今是个极端排外主义国家……而菲奥拉……就连这个名字是否是其真名,我也持有保留态度,不质疑也不信任。”
凯文扶额,无奈地说道,
“塞蕾娜,这是否太过谨慎了点……”
“凯文,人死不能复生。我很珍惜的。”
“……”
凯文看着塞蕾娜那温柔的眼神,想说出口的话也吞咽了回去。
这不是冷酷,只是为了防止一切不稳定因素,害怕失去而做的保险。
菲奥拉听着默默低下头,将脸埋在臂弯与剑匣之间。
安静,在这一刻,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塞蕾娜深呼吸了一口气,露出了她从一开始打算的目的。
“所以,你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的方式吗?”
塞蕾娜紧盯着菲奥拉。
塞蕾娜抬手,指尖轻叩腰间佩剑,金属冷光映在她眼底。
“要么,现在就拿出让我信服的实力。要么,就用行动告诉我,你愿意赌上一切。”
“……”菲奥拉身子一颤,重新抬起头,本来强忍酝酿在眼眶的泪水,骤然滑落在脸颊两侧。
“菲奥拉……”
凯文上前一步想要宽慰,却被塞蕾娜拦住。
“言契……我可以向凯文大人,还有姐姐发誓,我……以神明的名义起誓。”
“但是,神明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已经销声匿迹,我无法确定你其中的效力。”
“我以死去的家人起誓!”
那句嘶吼般的誓言撞在安静的屋子里,带着碎掉的哭腔,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菲奥拉浑身都在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怀中冰冷的剑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死死攥着剑匣边缘,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自己仅剩的一切都押在这句誓言上。
“我以我死去的家人,我的族人起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没有半句虚假!”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紫色的眼眸在泪光里亮得惊人,耳尖那道淡紫色的誓约纹路,在此刻微微泛起微弱的光。
“我没有隐瞒,没有添油加醋,没有任何图谋……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活下去而已……”
哭声压抑到极致,终于忍不住泄露出一丝脆弱。
凯文再次想要上前,却被塞蕾娜按住手臂。
“相信我。”
塞蕾娜没有立刻说话,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菲奥拉,目光锐利。
“脆弱者,从一开始就会被死亡所淘汰。她活着,那她就应当做个强者。”
她看着菲奥拉颤抖的身体,通红的眼,耳尖那道真实存在的异族纹路,还有耳边听到的那句以全族性命为筹码的誓言。
很久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清醒。
“言契一旦立下,便无法违背吗?”
菲奥拉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是……违背誓约……灵魂会碎裂……不得安息……”
“好。”
塞蕾娜轻轻吐出一个字,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这一次我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所说的言契,而是因为没有人会拿自己亲人的亡魂,开一句谎言的玩笑。”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擦去菲奥拉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与刚才的谨慎判若两人。
“我之前的怀疑,只是针对所有可能伤害到我身边人的隐患。在战争中,我也失去过重要的人,所以我不敢赌。”
凯文闻言悄然握紧了拳头,而菲奥拉怔怔地望着她,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委屈,而是压抑了太久的无助终于被轻轻接住。
“我好想哥哥……”
凯文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神情也终于缓和下来。
塞蕾娜骨子里,终究还是温柔的……
他静静看着此刻脆弱的菲奥拉被塞蕾娜一边安抚着情绪,一边向菲奥拉倾诉着她的过去。
塞蕾娜,有一天,你会这样为我哭一次吗?
塞蕾娜似有所感,回眸看向正在发愣的凯。
隐藏威胁近在眼前,成人礼提前,荣光壁垒重兵集结……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头顶。
还好,他们身边多了一个真心相附的同伴。
凯文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落在两人耳中,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菲奥拉,现在,我们就是同伴了。”
这句话轻轻落下,没有激昂的誓言,却比任何承诺都要温暖。
“是可以彼此托付后背的伙伴了哦?”
塞蕾娜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