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这里是堂堂占卜,请问您,是算命还是测运呢。”
此刻的唐吉诃德微微的弯下腰,像个绅士一样,虽然他说的话乱七八糟的让人难以理解。
都说中二病是会传染的,在桑丘的视角也一样,这种扮演游戏到了她身上,堂吉诃德同样会配合她。
“内个……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来者是一个男孩,坐在轮椅上,年龄大概十五岁左右,看着样子双腿健在。
察觉到男孩的疑惑,堂吉诃德跑到桑丘旁边,像是无意的靠近她的耳朵,悄悄的对她说:“难道我念的台词不对?这可是我第一次开店。”
“您或许想多了,咱们这里的唯一设备就是这张桌子,还是您自己做的,哪来的店面。”
“甚至对于地摊来说都太简陋了。”
“咳咳,非常抱歉打扰你们聊天,但能不能先解决一下我的问题。”
如此简陋的环境,鬼知道男孩为什么会来这里,或许是因为他们特别的服装,还有言行举止,问一问价钱,如果便宜就当找个乐子,如果贵就离开。
“多少钱一次。”
“五……”
桑丘话还没说完,就被堂吉诃德捂住了嘴。
“不收钱,毕竟我们是正义的血……气方刚的好青年。”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堂吉诃德连忙转移转移了话题。
“所以说你只管提出自己的问题。”
“等一下。”
好不容易挣脱了堂吉诃德的捆绑,桑丘重重的拍了一下桌面,巨大的声音吓了男孩一跳。
“十块钱一次,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诶,桑丘,这和我们的理念不同。”
桑丘有些脸红,在外人面前说家事,多少会害羞的,桌子下面扯了扯堂吉诃德的袖口,示意他凑过来。
(我们已经快没钱了,再过几天就得断零食了。)
“……好吧。”
男孩在口袋里摸了摸,正好掏出一张十元纸币,递给了桑丘。
双手接过钱币,桑丘极为郑重的揣进了口袋,这一点钱够买几包薯片了,一个非常珍贵的宝物。
“我想知道我的妈妈什么时候能醒来,她在一场意外事故中受伤,现在医生都说几乎不可能醒过来了。”
“有您母亲的物品么,什么都好,比如项链、耳坠、镯子之类的物品。”
“这个……”
男孩思考了一阵,最终从自己的手上摘下来一圈红绳,它们互相编织再一起,一样的颜色也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听我妈妈说本命年得穿戴红色的东西,但我不喜欢,所以她给我编了一个手链。”
“上面还带着一些气息,已经足够了。”
接过手链,放在桌子上,桑丘抚摸着,眼神直直的看着男孩。
桑丘的视线让男孩感到羞涩,他没有躲避,可心理越来越紧张,就像是自己的内心被看透了一样。
照镜子……另一个自己盯着自己,他(她)知道自己的一切。
在男孩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桑丘低下了头,仔细解开手链的绳结。
“或许明天就会醒来,毕竟绳结已经解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你确定是明天?”
此刻的男孩有些激动,言语止不住的颤抖,虽然这些话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可信度。
但是万一会呢,十块钱的代价很微小,就算是骗子也不会报出这样的数字。
“把手伸过来。”
桑丘为男孩戴上手链,在男孩的手腕处系了一个蝴蝶结。
“嗯,现在看来很漂亮。”
“这就没了?”男孩看了手腕半天,根本没看出来有什么变化。
“如果我说的不对,明天再来找我嘛。”
桑丘双手托着下巴,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唉,算了,反正就十块钱。”
男孩默默的推动着轮子,转过身,背影似乎比来时更加矮小。
但种子已经种下,是什么样的结果自然要他自己培养。
“马清福。”
“这是他的名字吧。”
堂吉诃德单手拄着桌子,桑丘明显感觉到,桌子的响声,嘎吱嘎吱的。
“再这样下去它会坏的,至于刚才那个男孩的名字,或许他的母亲只想让他幸福而已。”
“还有,您一开始的话,那算是占星师与算命先生的中西结合么。”
“我觉得可以。”
……
“这个手链很漂亮么。”
马清福不理解桑丘的话是什么意思,按照算命先生的话术,可能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桑丘一开始有不确定的意思,但时间定的非常准确,而且收费不高,也不像某种骗术。
直到回了医院,医生并不想让他乱跑,可有些人是闲不住的,老在这病房里待着闷的慌。
视线不自觉的看向母亲。
(妈妈,连出门的选项都消失了么。)
他坐在轮椅上,靠在床边,眼睛看着天边的太阳落下,久久无言。
马清福睁开双眼,这一觉睡的格外舒坦,他能够看到自己的母亲忙碌的身影。
父亲的假期,带着他们一家出门野炊,妈妈一直都想给他做一顿烧烤来着。
只是运气这个东西向来虚无缥缈,在他的眼前,一只黑熊冲向他的妈妈。
不对,这个森林周围根本不适合这种大型野兽生存,到底哪里出来的。
难道真的就像自己记忆中那样,自己害怕了,没有及时去保护她。
这种错可以推给自己的双腿没有知觉么,不,他从来不这样认为,因为他感受到了自己的颤抖。
虽然最后父亲发现并且偷袭杀死了熊,但事情已经足够晚了,他恨不得立马跑上前去。
轮子在地上印出短小的痕迹,表示着他的努力那样不堪入目。
“恐惧与疾病这条红绳缠住了你,让你的勇气不足以对抗它,你挥舞不动你手中的刀。”
马清福的视线之内,一条红绳缠住了他手的手腕,还有一条缠住了自己手中的水果刀,那些线的另一头延伸到那一片漆黑之中。
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甚至那把用来切烤肉的水果刀,都没办法切开。
“那我该如何,难道看着这一切在我眼前发生?”
“况且这个距离,没有绳子,也根本不可能……”
时间似乎停下来了,眼中的场景反倒更加让他心痛,这一刻停在那里,自己却改变不了什么。
桑丘站在他的身边,手掌伸到了他的手腕。
“我说过,绳子已经解开了,还记得我系的绳结么,一个蝴蝶结,它是一个活扣。”
“只要这样轻轻一拉。”
“这样就没有东西可以束缚你了。”
马清福感受到了自己身上似乎轻快了很多,只是眼前来不及多想,他甚至没察觉到,他的腿在动。
向前奔跑,这并非鲁莽,而是带着那一往无前的勇气,将那把尖刀刺向了那只熊。
很轻松的刺入,正巧命中了他的心脏,直到黑熊倒下,他沉浸那种不真实的情感中。
“恐惧是你的一部分,疾病之后依然是你,她爱着你的全部,自然会包容你的全部,你母亲的潜意识本就不会怪你。”
“来吧,这绳子还是要系上的,毕竟恐惧才能让人更好的活着。”
“你把刀丢过来。”
“……你犹豫什么,它伤不到我,这里你应该能够感觉出来,只是一个梦。”
桑丘似乎对他的犹豫有些着急,但她也知道这是正常人的担忧。
“好吧。”
马清福双手用力拔出了刀,与插进去的时候不同,拔出来倒是得用些力气,随后扔向桑丘。
接住刀把的桑丘,用红绳缠住,同样还是一个蝴蝶结。
“拜拜,再也不见。”
一切结束之后,桑丘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身体慢慢淡化,逐渐消失。
再次睁开双眼,马清福下意识看向了床上的身影,只见如同往常一样,清晨的光照在她的脸上,那样的安详。
坐时间长了会很难受,动了动身体,双腿竟然有了知觉。
只是看着母亲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一凝,他发现自己母亲的手在动。
“这到底是奇迹,还是你……做的呢。”
……
“桑丘,我觉得这很不公平。”
“您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我只有一袋薯片,桑丘你却有两袋。”
堂吉诃德指着自己拿着的包装袋,极为委屈的说道。
“因为我是老板。”
桑丘面无表情的反驳道。
“明明只是系了个绳结,话说为什么是蝴蝶结,桑丘。”
“引魂蝶,有一个书里面记载一个传说,引魂蝶能够吸引人们的思想,去往归处。”
桑丘从始至终都没有拿出来她的那两袋子薯片。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薯片的分配问题。”
至于那个男孩的问题,堂吉诃德已经知道事情的结局了,倒是不用帮忙了。
“这是我,也是吾这个骑士,现在这一刻想听到的答案。”
桑丘这才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两袋薯片,但它的重量只有150g。
而堂吉诃德手里的重量有300g。
“我的答案是,一起吃吧。”
“您不觉得惊讶么?”
“吾大概猜到会这样了……只是还没猜到明天吃什么。”
桑丘略为头疼的捂住脑袋,看来,她也没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