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台上的“清净”
上午第二节课后，林奕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他的读心术，真的只能读到浅羽雪一个人。
因为课间他去上厕所的时候，周围那么多人，脑子里安静得跟关机似的。
一回教室，坐下。
【他回来了！去个厕所这么久，是不是躲着我……（委屈）……可是他为什么要躲我……】
林奕：“……”（我就上了个厕所。）
【他看起来好累的样子，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要问他……不行太突然了……】
（确实没睡好，被你吵的。）
林奕面无表情地翻开课本。
他已经找到了一点规律。
浅羽雪的内心弹幕，强度和她跟自己的距离成正比。离得越近，声音越清晰，内容越……丰富。
而且只要自己有任何动作——翻书、抬头、转笔——都会触发新的弹幕。
【他转笔好厉害……我练了好久都学不会……】
【他是不是渴了，我水杯里有水……不行那是我的杯子……】
【好想看看他的课本有没有写名字……（偷瞄）……啊他写了，字还挺好看的……】
林奕现在特别理解，为什么古代有种刑罚叫“噪音折磨”。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午休。
对，午休。
他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清净一个小时。
“那个……”浅羽雪突然开口。
林奕僵住。
这是他坐到她旁边以来，第一次听见她说话。
声音很轻，很冷，跟她那张脸一个风格。
但脑子里那个弹幕——
【我说出来了！我居然说出来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太主动！可是不说的话他就要走了——】
“嗯？”林奕看她。
浅羽雪盯着桌面，手指紧紧攥着笔：“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林奕等着下文。
浅羽雪没再说话。
弹幕：【他听懂了吗！我是在暗示他可以去吃啊！我们学校红烧肉很好吃！我是不是应该说清楚点！可是再说就太明显了！】
林奕：“……谢谢，我待会儿去看看。”
他说完，快步走出教室。
走出教室门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脑子里的声音变弱了。
走到走廊拐角，更弱了。
下楼梯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林奕长出一口气。
（原来距离够远就能屏蔽……早说啊！）
他一路小跑，直奔教学楼顶楼。
天台的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阳光哗啦一下涌过来。
视野很开阔。
蓝色的天空，远处的高楼，操场上正在活动的学生。
风也挺舒服的，不大，刚好能把头发吹起来。
林奕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直接坐在地上。
（终于清净了……）
他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安静。
大概过了两分钟。
【前辈在这在这！我就知道他喜欢安静的地方！】
林奕猛地睁眼。
什么——
【我制造偶遇会不会太刻意？不管了！反正来都来了！就说我是来吃午饭的！天台风景好！对！就这样！】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带着一种“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
林奕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天台门就被推开了。
二、元气满满的“偶遇”
“哎呀！”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粉色便当盒，脸上写满了“惊喜”。
“前辈也在这里呀？好巧！”
林奕看着她。
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脸颊有点婴儿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阳光我很可爱”的气场。
但林奕脑子里那个声音——
【啊啊啊他看我了他看我了！我今天的头发有没有乱！早上扎了半小时的双马尾！他会不会觉得太幼稚！可是网上说男生都喜欢双马尾！怎么办他还在看！】
林奕：“……”
“我叫月见里灯里，高一三班的！”女生哒哒哒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前辈是今天新来的转学生对吧？我在走廊上看到你了！”
【先自我介绍！然后聊学校！慢慢拉近距离！计划通！】
“呃……对，林奕。”
“林奕前辈！”月见里灯里把这个名字念得特别响亮，然后指了指他旁边的地面，“我可以坐这里吗？天台平时都没人来，我一个人吃饭好无聊的。”
【快说可以快说可以快说可以——】
林奕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天台确实挺大的，空地方多得是。
但她偏偏要坐他旁边。
“……坐吧。”
“谢谢前辈！”
月见里灯里立刻坐下，打开便当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小菜——玉子烧、小番茄、章鱼香肠，还有一个兔子苹果。
【他看到了吗！我做的便当可爱吗！那个兔子苹果我切了二十分钟！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贤惠！】
林奕努力不去看那个兔子苹果。
“前辈吃午饭了吗？”月见里灯里歪头看他。
“还没，等会儿去食堂。”
“食堂好远的！而且现在肯定很多人！”月见里灯里想了想，把便当盒往他那边推了推，“要不……前辈尝尝我的？我带了好多！”
【快拒绝快拒绝快拒绝——啊不是！快接受快接受！我在说什么！】
林奕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再听听她脑子里那个快把自己吵死的弹幕，忽然有点想笑。
“不用了，我……”
“这个玉子烧很好吃的！”月见里灯里直接夹起一块，举到他面前，“我早上现做的！前辈尝尝嘛！”
【他要是吃了就是接受我的好意了！四舍五入就是接受我了！再四舍五入就是——啊啊啊我在想什么！】
林奕看着举到自己嘴边的那块玉子烧。
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确实挺诱人。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月见里灯里眼睛亮晶晶的。
“嗯，好吃。”
【他笑了！他笑了！他说好吃！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好吃！明天做什么！汉堡肉？不行太油腻了不适合中午！炸虾？可是早上炸虾时间不够！蛋包饭？对蛋包饭！蛋包饭他一定会喜欢！】
林奕嚼着玉子烧，听着脑子里这一长串菜单，忽然有点感动。
（这孩子……是真的一心一意想给我做饭啊。）
三、来自远方的“怨念”
“前辈以前在哪个学校呀？”
“外地的。”
“外地的！那前辈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嗯。”
“好厉害！我都不敢一个人住，晚上会害怕的！”
【这样就能知道他是独居了！独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啊我什么都没想！】
林奕咽下玉子烧，看着月见里灯里。
她表面上在正常聊天，笑容甜美，语气活泼。
脑子里——
【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甜的咸的还是辣的！下次做便当要针对他的口味调整！】
【他衣服穿得好少会不会冷！明天降温要不要提醒他！可我怎么提醒啊我又没他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对联系方式！要不要问他LINE！可是才第一次见面就要LINE会不会太主动！但万一被别人先要走了怎么办！】
林奕：“……”（这孩子考虑得还挺全面。）
“前辈在看什么书呀？语文？数学？”
“数学。”
“哇，我最不擅长数学了！前辈教教我呗？”
【这样就约到补习了！我真是个天才！】
林奕正要说话，忽然——
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声音。
【他在哪儿……是不是去吃饭了……怎么还不回来……】
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带着一种幽怨的调子。
林奕一愣。
（这是……浅羽雪？）
【食堂没有他……他不会出去吃了吧……可是他刚来学校，知道附近有什么吃的吗……】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太好的电话。
林奕仔细听了一下，大概能感觉到——浅羽雪现在在食堂，一边吃饭一边……想他？
【旁边好吵……那些人能不能安静点……我在想他呢……】
林奕：“…………”
（所以我现在是能同时收到两个信号了？）
一个是近在咫尺、热情高涨的【前辈前辈前辈】。
一个是远在食堂、幽怨低回的【他在哪他在哪】。
两股声音在他脑子里交错，像两个电台同时播放。
月见里灯里还在说话：“前辈？前辈？你发什么呆呀？”
林奕回过神来，看着她。
【他怎么了！是不是我说太多话了嫌我烦！要不要闭嘴！可是闭嘴的话气氛就冷掉了！】
“没事。”林奕揉了揉太阳穴，“就……突然有点头疼。”
“头疼！”月见里灯里立刻紧张起来，“要不要去医务室？我陪你去吧！”
【好机会！可以送前辈去医务室！四舍五入就是约会！啊不是我在想什么他生病了我居然开心！我不是人！】
“不用不用，就一会儿就好。”
林奕站起来，往天台边上走了两步，想离月见里灯里远一点——看能不能让她的声音变小点。
结果她一跟上来：“前辈你要去哪儿？这边危险！”
【他要干什么！不会是想不开吧！不可能吧就是头疼而已！还是说他有心事！要不要安慰他！但我该怎么安慰！】
林奕深吸一口气。
远处的浅羽雪：【吃完饭了……回教室……他会不会已经在教室了……】
近处的月见里灯里：【他为什么走开！是不是讨厌我！我刚才做错什么了吗！那个玉子烧不好吃吗！】
两股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团毛线缠成了死结。
林奕站在天台边上，吹着风，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读心术，到底能不能关？
四、神秘转校生
下午第一节课前，林奕终于熬到了午休结束。
月见里灯里是踩着一遍遍的【下午上课加油！放学见！不对放学会不会太刻意！那就明天见！也不对——】跑下楼的。
林奕回到教室的时候，浅羽雪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她一看见他进来，立刻低头看书。
脑子里——
【他回来了！他吃饭吃了一个小时！跟谁吃的！是不是跟女生！他旁边有没有女生！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林奕默默坐回位置。
（我就吃个饭，你至于吗。）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
林奕努力听课，努力屏蔽脑子里那个【他有没有看我他有没有看我他有没有看我】的背景音。
半节课过去，还算平静。
然后——
教室门被推开了。
“报告。”
一个女生的声音。
班主任周老师站在门口，笑着说：“进来吧，正好给大家介绍新同学。”
林奕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黑长直女生。
很标准的那种黑长直——头发又黑又直，披到肩膀以下，刘海刚好遮住一点眉毛。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皮肤白得有点透明。
她穿着一丝不苟的校服，领口的蝴蝶结系得很端正。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又一个冰山系？）
林奕这么想着。
然后她走进教室，路过他的座位。
脚步微顿。
就那么一顿，一秒都不到。
林奕脑子里突然炸开一条弹幕——
【哦？有趣的灵魂波动。】
那声音和他之前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浅羽雪的是【啊啊啊怎么办】，月见里灯里的是【前辈前辈前辈】。
但这个——
冷静。
清晰。
带着一种玩味的调子。
【那个传闻……是真的？】
林奕猛地抬头。
正好对上新转校生的视线。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种笑，怎么说呢。
不是友好的笑。
也不是嘲讽的笑。
更像是……看到一只有趣的小白鼠时，会露出的那种笑。
然后她移开视线，继续走向讲台。
“我叫绯色真夜，请多指教。”
声音也是冷冷的，但和她看人的眼神一比，那点冷都不算什么了。
林奕心跳得有点快。
（她刚才那个“灵魂波动”是什么意思？）
（传闻？什么传闻？）
（她……也知道读心术的事？）
【他好像很惊讶呢。】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会惊讶，说明他自己也知道点什么？有趣。】
林奕下意识地又抬头。
绯色真夜已经在讲台上写完名字了，正转过身来。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林奕。
这次没有停顿。
但林奕脑子里那个声音——
【放学后，找个机会聊聊吧，林奕同学。】
林奕：“…………”
他低下头，盯着课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旁边的浅羽雪：【新同学好漂亮……林奕会不会觉得她好看……（偷偷看他）……他在发呆！他是不是在看新同学！他果然觉得她好看！完了完了完了——】
林奕：“……”（祖宗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远处的绯色真夜：【听说这个班有个能读心的？让我看看，你到底能读到多少呢？】
两股声音又开始了。
但这一次，多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画风。
林奕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窗外的天空。
（完了。）
（感觉以后的校园生活，要炸。）
他忽然有点想念早上那个只能听见模糊杂音的自己。
那时候多清净啊。
虽然听不懂，但至少不会这么……吵。
窗外，云慢慢飘过去。
阳光还是很好。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慢慢安静下来，英语老师开始讲课。
旁边，浅羽雪的内心弹幕还在继续：【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问他……可是课上不能说话……】
远处，新转校生的位置传来若有若无的：【观察一下午，应该能看出更多东西。】
林奕叹了口气，翻开英语书。
（行吧。）
（来都来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
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又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但她的视线，从林奕身上，慢慢移到了绯色真夜身上。
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新变量出现……记录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