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放课后的“修罗场预备铃”
下午的课，林奕一节都没听进去。
不是他不想听。
是脑子里的声音太乱了。
浅羽雪那边的弹幕从绯色真夜进教室开始就没停过——
【新同学坐下了……她坐第三排……林奕刚才看她了……他是不是觉得她好看……完了完了完了……】
月见里灯里虽然不在教室，但偶尔会飘来几句遥远的信号：
【前辈放学后会在哪儿呢……要不要再去天台偶遇……不行太频繁会被发现的……】
最烦人的是新来的那个。
绯色真夜。
她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离林奕大概五米远。
这个距离，她的“弹幕”清晰度刚刚好——
不高不低，正好能让他听见，但又没法忽略。
而且她的弹幕内容，和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这节课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他偷看了浅羽雪三次，看窗外两次，看黑板四次，看我的方向一次。嗯，频率正常。】
林奕：“……”（你搁这儿做统计呢？）
【他刚才肩膀绷紧了一下，是听到什么了吗？看来他的能力确实和距离有关。有趣。】
（我绷紧是因为你！因为你在那儿念叨！）
【浅羽雪的耳根又红了，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她为什么脸红？哦，可能是在想他？这两人的互动模式值得记录。】
林奕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
数学老师正在讲一道几何题，画了个圆，又画了条切线。
林奕盯着那条切线，心想：我现在就想切线，切出这个教室。
【他好像很烦躁呢。】绯色真夜的声音又飘来，【烦躁的原因是什么？是我吗？还是浅羽雪？还是两者都有？】
林奕揉了揉太阳穴。
（放学，只要放学就好了。）
（放学我立刻回家，躲进出租屋，谁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这么安慰自己。
终于，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二、第一波：冰山递来的笔记本
林奕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站起来——
“林奕。”
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林奕转头。
浅羽雪正看着他。
她的脸还是冷冷的，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
【快收下快收下快收下！这可是我一笔一划认真写的！从第一节课就开始整理！每个重点都标了颜色！他一定会喜欢的！不对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多事了！可是不收的话我——】
林奕看着那个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数学·课堂笔记”，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的。
他伸手接过来。
“谢……”
还没等他说完——
“前辈——！”
三、第二波：学妹的“突然袭击”
一个粉色的影子从教室门口冲进来，直接扑到林奕身边。
月见里灯里。
她一把抱住林奕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上是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
“前辈！我社团活动刚结束！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巧什么巧我蹲了十分钟了！就等你们班放学！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离前辈那么近！她手里拿的什么！笔记本？她凭什么给前辈笔记本！前辈只能收我的东西！啊不对我在想什么！】
林奕的胳膊被抱得有点紧。
他想抽出来，但月见里灯里抱得更用力了。
【不能放手！放手她就靠近了！这个银头发的女人是谁！长那么好看想干什么！前辈是我的！啊不对前辈不是我的但我——】
“灯里……”林奕艰难地开口，“你先松一下……”
“啊？哦哦，对不起前辈！”
月见里灯里松开手，但人没离开，就站在他旁边，视线直直地看向浅羽雪。
“这位是……？”
浅羽雪的表情更冷了。
她看着月见里灯里，又看看她被林奕抱过的胳膊，嘴唇抿成一条线。
脑子里——
【她是谁！为什么抱他！为什么叫他前辈！他们很熟吗！林奕刚转学第一天怎么可能认识学妹！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奕：“……”（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是浅羽雪。”浅羽雪开口，声音比平时还冷，“他同桌。”
“哦——同桌呀！”月见里灯里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是月见里灯里，高一三班的！前辈的午饭搭子！”
【同桌算什么！我可是和前辈一起在天台吃过午饭的！四舍五入就是约会过了！你一个同桌算什么！】
浅羽雪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脑子里——
【午饭搭子？他们一起吃的午饭？中午他不在食堂是和她一起吃的？】
【这个女人……】
月见里灯里继续笑：“前辈，我们一起走吧？我正好要出校门，顺路！”
【顺什么路我住东边学校在西边但不管了先带走再说！】
浅羽雪看着她，又看向林奕。
脑子里——
【别走……】
【可是我说不出口……】
【凭什么她能这么自然地约他……我为什么不行……】
林奕站在原地，左边是浅羽雪，右边是月见里灯里，脑子里两股弹幕疯狂刷屏。
【别走别走别走——】
【快走快走快走——】
他觉得自己快裂开了。
四、第三波：看戏的转校生
“呵。”
一声很轻的笑从教室门口传来。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绯色真夜靠在门框上，书包单肩挎着，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她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玩味的笑容。
“打扰一下，”她说，“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你们堵在门口，我出不去。”
【修罗场？有趣。】
【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处理，林奕同学。】
林奕对上她的视线。
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我在看戏。
【浅羽雪，吃醋中。月见里灯里，宣示主权中。这两个人的情感波动值都很高。他会选谁？还是两个都不选？或者——】
她顿了顿，视线在林奕身上停了一秒。
【——他其实都听到了，所以正在头疼？】
林奕：“……”（你猜对了。）
“那个，”绯色真夜继续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就站这儿，不碍事。”
她说着，还真就靠在门框上，一副“你们演你们的我就是观众”的姿态。
林奕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
浅羽雪：【她也在……她也在看……好丢人……但我不能让那个女人把林奕带走……可是我说不出口……】
月见里灯里：【这个黑长直又是谁！怎么一个两个都围着前辈！前辈太受欢迎了！不行我得加强攻势！可是怎么加强！总不能直接告白吧！】
绯色真夜：【嗯，他太阳穴在跳，说明压力很大。心跳应该也加快了？可惜听不到。不过看表情，很有趣。】
三股声音。
三个方向。
三种完全不同的画风。
林奕站在中间，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三万只鸭子在吵架。
五、大脑当机：“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来？”
“前辈！”月见里灯里又抱住他胳膊，“我们走吧，再晚天就黑了！”
【快走快走快走——】
“林奕。”浅羽雪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笔记……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别走……求你了别走……至少看我一眼……】
绯色真夜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哎呀，这是要抢人吗？”
【修罗场升级了，精彩精彩。】
林奕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浅羽雪的弹幕：【他为什么还不走……是不是在犹豫……他在犹豫什么……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走……】
月见里灯里的弹幕：【他怎么不动！是不是不想跟我走！他是不是更喜欢那个银头发的！不行不行不行——】
绯色真夜的弹幕：【决策时间过长，看来他确实很为难。但他在为难什么？按理说，被女生围着应该开心才对？除非——他能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林奕的脑子终于撑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蹦出一句话：
“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
教室里安静了。
是真的安静。
连窗外的鸟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月见里灯里愣住了，抱着他胳膊的手松了松。
浅羽雪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绯色真夜挑了一下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浅羽雪的脑子先炸了：
【一个一个来？他怎么知道我们需要一个一个来？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他是不是听到了我刚才想的“别走”？他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月见里灯里的脑子紧随其后：
【前辈在说什么？什么叫一个一个来？他怎么知道我们同时在说话？不对我们没在说话啊？他是不是——他是不是能读心？！】
绯色真夜的声音慢悠悠地飘来：
【果然。你全都知道呢，林奕同学。】
林奕：“…………”
他站在原地，看着三个女生的表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刚刚……说了什么？）
（我好像……暴露了？）
六、落荒而逃
“那个——”
林奕往后退了一步。
月见里灯里往前跟了一步：“前辈，你刚才说的——”
“我突然想起来！”林奕提高声音，“我家煤气没关！”
他一把抽回胳膊，拎起书包，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口。
绯色真夜很贴心地往旁边让了让。
林奕冲出门的瞬间，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
“跑得挺快嘛。”
然后就是楼梯间的脚步声，咚咚咚咚，越来越远。
教室里剩下三个人。
月见里灯里看着门口，慢慢转过头，看向浅羽雪。
浅羽雪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绯色真夜轻笑一声，拎着书包往外走。
路过浅羽雪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
“那个笔记本，他收下了呢。”
说完，她也走了。
浅羽雪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脑子里——
【他收下了……他收下了……】
【但是他跑了……】
【为什么跑……】
月见里灯里站在原地，握了握自己的手。
脑子里——
【前辈跑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他讨厌我……】
【不对，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一个一个来”——他怎么知道我们同时在……】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他该不会……能听到我在想什么吧？】
【那我刚才想的那些“前辈是我的”“前辈只能收我的东西”——他都听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七、那个看不见的“第四人”
林奕一路狂奔。
冲出校门，拐进小巷，穿过菜市场，爬上出租楼的楼梯，掏出钥匙，开门，关门，反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安全了。）
（终于安全了。）
出租屋里很安静。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橙色的光。
林奕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他闭上眼睛，仔细听——
没有声音。
真的没有声音。
浅羽雪离他够远，月见里灯里也够远，绯色真夜……不知道在哪儿，反正也够远。
脑子里终于清净了。
林奕长出一口气，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吓死我了……）
（我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她们会不会发现……）
（不过就算发现了又怎样，又没人能证明……）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夕阳的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安静。
真好。
然后——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0215号观察记录。】
林奕猛地睁开眼睛。
那个声音很轻。
很冷静。
冷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目标：林奕。】
【今日与三名女性发生深度交互。浅羽雪，情感波动值A。月见里灯里，情感波动值A+。绯色真夜，情感波动值——不明，该目标需要重点关注。】
林奕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出租屋里空无一人。
窗帘拉着，门锁着。
只有夕阳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目标在冲突中表现出明显的疲惫和回避倾向。但他在最后时刻的发言——“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来”——暴露了他能同时接收多路信息的能力。】
【结论：目标的读心能力，大概率是被动、全向、不可控的。】
林奕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谁？）
（这声音是谁的？）
（浅羽雪？不对，她的弹幕不是这种画风。）
（月见里灯里？更不对，她没那么冷静。）
（绯色真夜？她虽然冷静，但她的弹幕带着玩味，这个……这个没有感情。）
【今天的新变量，绯色真夜。她的出现可能会影响目标的社交圈结构。需要持续观察。】
【另外——】
那声音顿了顿。
【目标似乎还没发现我的存在。】
林奕后背一阵发凉。
【这样最好。】
【观察者，就该在暗处。】
【越是这样，越能看清他的一切。】
【他今天处理冲突时的表情……真可爱。】
【越来越想……独占他了。】
“独占”两个字落进林奕耳朵里的时候，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对面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很多窗户。
很多阳台。
很多看不清的阴影。
夕阳照在那些窗户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林奕盯着对面，试图找到什么。
一个人影。
一个镜头。
一个笔记本。
什么都没有。
只有光。
和越来越浓的暮色。
他慢慢放下手，靠在窗框上。
心跳还没缓下来。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林奕知道——
它还在。
那个人还在。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记下他的一举一动。
分析他的每一个表情。
然后——
想独占他。
林奕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
（我以为躲开三个就够了。）
（原来还有一个……）
（而且是最可怕的那个。）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房间里越来越暗。
林奕蹲在窗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听见自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是谁？）
（她在哪儿？）
（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我面前？）
窗外，最后一丝光消失了。
夜幕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