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孩子们离开了折磨他们的地方，神祗们也离开了这不再可怕的峡谷。捆绑神祗的木架后面是一个洞口，估计就是通往塔的路了。
不过，我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关于王子和公主的问题——算是看动画的感触吧。另一个是关于一切人的问题——要拯救一切人，为什么会杀掉一些人。
“所以你，是想拯救我？把我当成公主？”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成为服饰上的公主——也就是好看漂亮；纠正心理上的公主——消除依赖与软弱；消灭阶级上的公主——让所有人都没有高低之分。”
“管它是什么方面的！我不是公主，也不想做公主，更不想等着被拯救！”
公主就算漂亮，在我所见，也只是少数人的玩物。
“我也不是王子。但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如果单指物质条件，那也好。但我不能靠自己争取吗？你看的书都告诉人们得靠自己，我为什么必须要等着你？”
“但你会什么？你能打败敌人吗？你现在明白这个世纪的学说吗？”
“你又凭什么？你现在不也和他们一样了！凭什么……啊……”
这种感觉，应该叫做伤心吧。好难受。
我现在不想看到他。第二个问题，现在也不想问了。
我躲进车厢。尽管是他的。在床上，第一次，痛痛快快哭一场。
我现在不想穿这身衣服了。打开衣柜，各种衣服都有，但都是他准备的，也没我想穿的。
他坐在外面，抱着火铳。听上去，好像，也在哭。
“你也没用，”他说，“你也没能保护好任何人。”
火铳当然不会回答，枪身上有一串文字，估计是泰西的。字母很像英吉利的，但不是那边的语言。
（文字是这样的：Abattre les droits bourgeois, continuer la révolution, reconstruire la reproduction.）
过了很久，他又说：“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
那个叫修普诺斯的神被救了，听上去他的权能好像和睡眠有关。
要不试着睡一觉吧。之前一直盯着人们看，压根没睡过觉。听人们说，睡一觉心情会好很多。
被窝很暖和，躺着很舒服，但我感觉不到困……不过他不休息吗？等等，我为什么要关心他……
因为他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却没有突破那层壳，重蹈他所反对的人的覆辙吗？
我见过的很多人类都是这样。不这样的很少，而且被误解和诋毁，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我相信他靠自己会醒悟的，至少意识到自己的矛盾。
但是……没有他，恐怕我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力量。
很多东西，在观察着人类的几千年里，我只是看着，没有体验，没有感悟……真是想了好多呢。
天仍然是明亮的橘红色。一束光照在了车厢的一面墙上——刀身发出金橘色的光，上面是一把弧度非常优美的弓。
两件艺术品般的武器。
我试着拉开那把弓。很沉，但能拉动。
这时，我注意到车厢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把它折好，放进口袋。
但外面，那扰人的声响越来越近了。
又是六个殖民者，一点不假。毕竟修普诺斯的兄弟仍然不自由。
可惜他没有再次取得之前那种所向披靡的胜利。
他只再次打倒了其中的一半，被那些文字的弹丸击中，跪倒在地上。
“我们已经听到了。自命解放的无知之徒，你最终还会成为我们……这已经是最好的方式了。”一个殖民者说道。
他准备再次瞄准，但火铳被打落在地。
“你要理解我们的事业。我们应该是你们的同盟者，帮助人们学习掌握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们也不容易，有子女，要糊口，所以要出卖知识，适应现实。希望你能理解。”另一个殖民者说道。
“听懂的话，便起身。把身后那些没有必要的东西丢掉，少受影响。我们的事业正在自行完善，你应该做自己——”
我听到了。
你心里在说：别放屁了！你们这群混蛋以启蒙之名传播蒙昧，更何况超越“启蒙”在结构上的局限呢？！
这么久你应该已经想明白了！改掉了他们的恶习！你应该知道，我和你一样！早就忍不了了！
你也已经醒悟了吧！没必要忍受这些傲慢的家伙了！
车厢的门被踢开了。
这是我自发的举动。
从门里出来的是我，和我的箭。
第一支箭刺穿了站在最前面那个殖民者的喉咙。他瞪大眼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后面那两个家伙摆出了防御的动作。不过，太迟了。
弓别在身后，长刀随即出鞘。
刀锋指向其中一人的心脏。我另一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的短刀指向另外一人的头颅。
两朵鲜花，于后面两个殖民者的身躯上绽放。
血泊中，他看向我，说：
“现在，我选择彻底抛弃他们的逻辑，若。”
“我选择和你一致，泽夫。”我愉快地回应道。释下重负的感觉，相当畅快。
马车再次前进，进入了通往塔的山洞。
洞口，是那个熟悉的少年——修普诺斯。
“赫拉克勒斯般的人啊！尽管我的兄弟可能不喜欢这个比喻——我要亲自救出我的兄弟。现在，我会和你们同行。”
正好，我又开始看一部动画。人物的服饰和我几千年所见的那些有点像，但很明显不同，估计是东瀛那边的。
内容大概是，三个人一起，去寻找带有向日葵气味的武士。
正好，我们也是三个人。
我们找的是什么呢？这不好说。但确定的是，我们都在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