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进入了洞口。洞口刚开始很宽,但越深入越窄,不过还是可以容纳我们的马车通过。
附近有被钉在墙壁上的人。他们的样子,和洞口外面那些人很像呢。
他看着这些人,双手发抖,脸上的表情像是那些钉子也钉进了他自己的骨头里。
他别过头去,低声说了一句:“……他们也这样说过我。”
我问:“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修普诺斯……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就当麻醉了吧。让他们醒来的时候跟着洞口外面的人们,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
修普诺斯先是有些迟疑,也像是被这种画面吓到了。随后他拿出一朵花——像是罂粟。花挥舞到的地方,人陷入了沉睡。
他动作轻快地把人抱了下来。大概十几个的样子。
其中有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孩子没睡着。他相当清醒,手上有疤痕,像是握过一些很烫的东西。虽然看上去只有十几岁,但仅凭自己就挣脱下来了。
他的样貌也不是很常见,可能也是泰西那边的人吧。
“你们看上去和他们不是一伙……但我不需要你们同情。你们也看到了,我个体与意志的力量。”
泽夫看着他,眼神有些吃惊。但很快,他开口问道:
“再往前,便是被那些陈腐的事物统治的地块?那什么‘塔’就在那里?”
男孩点了点头,回复道:
“他们,他们的塔,和塔通向之处……这些陈旧的传统,必然坍塌……”
语毕,便不知跑向何处了。
泽夫转过头来,看着我,看上去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只有叫你名字的时候才听得到我们说话吗?但你好像已经知道我说什么、想什么了。”
我想了想。的确。但原因是什么呢?我能做的就是感知人们的各种假设和想象……等等,想象!
那么,泽夫心里肯定也有类似的情感吧。
“那是因为,你心中有类似的想法嘛。”
我笑道。泽夫像是想了几秒,也笑了。
“啊,我确实是个怪异又孤独的人,的确希望有人能多跟我说几句话呢……我可是很容易发脾气的家伙。我希望有人理解我的理由……”
“喂……塔纳托斯在这!对面还有两个……嗯,天使?”修普诺斯兴奋地喊道,几乎要跳了起来。
泽夫快步朝修普诺斯跑去,我也跟了上去。看见了两个鸡笼。左手边是一个和修普诺斯很像的少年,大抵就是他的兄弟塔纳托斯了,笼子旁没有多少人。
塔纳托斯被锁了起来。修普诺斯踢开鸡笼,找了一块有些尖锐的石头,尝试砸断锁链。
右手边是两个天使,看上去很老了,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两人时不时聊天,有时兴致很高,有时候看上去在赌气。奇怪的是,这个笼子旁总有人围观。
围观的人,也是那些“学生”。笼子前面有一块牌子,写着“教育先贤保佑你们攀塔成功”。
“这三个人是来干什么的?”一个老天使问道。白黄色的头发和胡须看上去很软和,他不断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像是有洁癖——尽管笼子里根本没什么灰尘。
“不知道。不过看上去不是和其他人一伙的,从你口中和巴别塔一样混乱的地方出来的。”另一个老天使回答道。他比问问题那个年轻一点,但语气更加急躁。
“那地方讲解的人不行!骗这么多孩子走向毁灭!”
“哎哟,别吵了……你们没想着出来吗?”泽夫向两个老天使喊道。
不过老天使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接着说:
“我必须承认,你泛智主义的原则基本正确。那巴别塔一样的地方最好消失,教育确实要基于自然立法……但他们要完全解放的话,就要靠他们自己的理性——”
“你这种智力解放的方式太激进了!”年轻一点的天使打断了他,“现在他们需要讲解,免得受那些异端骗!去造,去爬那个立在地上的伪巴别塔!”
“学生”们像是听不懂两个天使的话,只是参拜一下就朝塔的方向跑去。
“停!把你们俩装进鸡笼……真不像话。”泽夫撅着嘴。他的手稍微用点力,鸡笼便垮了。“不过这鸡笼已经这样了,你们就真的不愿意出来吗?两位可敬的大家。”
两个天使沉默了。
稍老一点的那个——从气质上看,应该是夸美纽斯——低声说:“出去了……又有什么用?被伪巴别塔上面的贵族抓回来?”
他的声音里有太多年的疲惫。我听得出来。
“天使们在找你们。我们可以一起把洞外的塔推平。”
“我不想回到天上。而且耶和华不在此处。”稍微年轻一点的天使——雅科托——回应道。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一丝光亮。
“那就在洞口外立着塔的旷野,预备耶和华的路。在沙漠地修平我们神的道,让被掳的孩子们于旷野接受你们的布道!”
又是相当难懂的一段话。
但两个老天使对视了一眼。夸美纽斯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次不是洁癖,是在做决定。
雅科托突然笑了一下:“炮兵上尉雅科托,两百年前教过盲女识字。没想到两百年后还得跟着一个疯子去轰塔。”
“您不是一个人。”泽夫伸出手。
雅科托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