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湖在身后延伸,水面黑得像磨光的墨石,偶尔有涟漪从湖心荡向岸边,拍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潮湿的声响。
在手指间魔力的的照耀下,面前出现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截面近乎圆形,像是一条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隧道,岩石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没有棱角,没有裂缝,只有一层一层被水侵蚀出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
一股凉风从通道深处刮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霉味与腥臭味。
我顺着通道往前走。
脚下的道路由湿滑的石面开始逐渐变化。
脚下的碎石变多了,从零星的几颗变成一小片,从小片变成大片。我的脚踩上去,碎石在脚底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奇怪。
水蚀的地貌不应该有这么多碎石才对。
我将手放低,让魔力的荧光照亮了我脚下的地面。
这哪儿是什么碎石。
石洞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骸骨。
有的骸骨的头顶上有着很大的角,像树枝一样散开,骨架很大,像是正在壮年的公鹿。骨骼散落在地上,尾端已经腐朽发黑,带着蛛网般的裂纹。
骨骼上还留下了奇怪的齿痕,我并不在意,毕竟能死在这里,怎么想也不会是寿终正寝的。
我迈步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见到了更多的骸骨。
主要还是鹿这样的大型动物。
或许这里是某种高级掠食者的藏身之地?
狼的骸骨。
不对。
内心里逐渐有了些不安在蔓延。
在从林里,狼已经算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但就算是狼,也沦为了这东西的食物。
……
熊的骸骨。
骸骨越来越多,从通道的两侧向中间蔓延,从稀疏到密集,从零散到堆积。
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变成了脚踩在骨头上碎裂的声音。
咔嚓。
咔嚓。
咔嚓。
我看见了人类的头骨。
每一具骸骨上都有着奇怪的齿痕。
与我熟知的任何猛兽都不同,狼的齿痕总是两侧留下的痕迹更深,熊咬出的齿痕两侧会浅薄一些,但除开犬齿留下的痕迹也同样惊人。
但这个不同。
怎么会有动物在骸骨上留下两道半圆形的光滑创口。
诶。
我好像见过这样的齿痕。
在德沃。
我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石板路湿润润的,好像是刚下过雨。
金发的少年站在我身边。
他弯着腰,蹲在地上,手指捏着那条一条黄色大狗的后颈皮,把它从地上提起来。
它的躯体已经僵硬了,他提起它好像提起了一块砖。
“你看这里。”
少年把小狗翻过来,露出腹部。腹部有一道伤口,像是被人剜下来一块肉,在它的身体上留下一个圆形的巨大空洞。
“凶手不是野兽。”
“野兽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小狗的颈部也有同样的齿痕。
……
金发少年走我的前面,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我加快脚步跑到他的身边,往他身上靠去。
他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纸上画着一幅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失踪者的住址。
失踪者之间没有联系,住的远,做的行当不同,年龄性别都不一样。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是在傍晚后离奇消失。
路边的面包房飘出香味,他停下来买了两块,一块递给我,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要不你今晚游荡一下当个卧底?”
“没问题。”
……
那片黑暗的通道重新回到眼前。
掌心的魔力依旧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
头突然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针从太阳穴刺进去,在脑浆里搅动。
我蹲下来,手扶着洞壁,额头抵着冰凉的岩石。
不对。
我记得我曾亲眼见过它。
丑恶,狰狞。
光是回想都能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生理性的厌恶。
这种东西,这种怪物。
怎么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像是好不容易摆脱的恶梦再次缠上了自己。
如果。
如果它真的存在在这里。
绝不能让它继续存在。
我扶着洞壁站起来。
头依然传来阵阵剧痛,但我不愿意停下脚步。
我强忍着那股疼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它就在深处,我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伴随着我越发加快的脚步,通道正在逐渐变得宽敞:。
洞壁向两侧退去,头顶的岩石向上升起,脚下的碎石变成了平坦的石板。
刺鼻的血腥味与恶臭越发浓烈,仿佛就在面前。
头顶有声音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上爬行,利爪与岩石摩擦,发出细微的、尖锐的摩擦音。
几块碎石与尘土落下。
我停下脚步。
光从掌心里扩散开去,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我看见了它们。
有的蹲踞在岩石的凹陷处,有的环抱着洞顶垂下的石笋,侧着丑陋狰狞的头望向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它们有着细长的双臂,四根锋利的、弯曲的、像镰刀一样的利爪。短而有力的双腿,躯干很瘦,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在皮肤下面形成一道道棱线。
头部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昆虫一般的口器。那张嘴不停开合着,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它们有着灰白色的皮肤,在淡绿色的光中泛着像死鱼眼珠一样的暗色光泽。
啊,和从前一模一样。
它们没有动,在被光芒照射的瞬间,它们都停止了活动,不约而同的望向自己。
只是挂在那些地方,像标本,像雕塑,像被时间凝固在岩石上的化石。
但它们毫无疑问都是活着的生物,它们的利爪在石壁上轻轻移动,每动一下都发出细微而尖锐的摩擦声。
它们的口器在微微开合,上下两排牙齿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它们在看着我,像是在评估眼前东西的威胁。
恶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