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寓里现在只剩下一男一狗。
“你...你干咩？”原本无聊又安逸的雪球看到李安的无神眼光看向自己，顿时感到一股恶寒，仿佛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我要了解你在工学部的见闻，以及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里面的情报。”李安用平静但不容拒绝的语气对着眼前的胖狗问道。
虽然没有直接的威胁和审讯，但雪球的内心还是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求生欲。它几乎是一瞬间从垫子上弹射出来，趴在李安的面前，狗头和爪子全部贴着地板，同时发出了丢人的声音：
“壮士！sir！你想知道什么我全招！我一定知无不言！只要你想知道就连恩斯特那老登晚上喜欢看哪个肥皂剧我都告诉你！别揍我！狗的痛觉神经太发达了，我顶不住！会死掉的！”
李安对雪球的滑跪毫不在意，他只关心它潜在的情报价值。问道：“你平时由部长直接携带，是否属实？”
“真的！绝对真！比真牛肉增肌壮骨里的牛肉还真！”
雪球头点的和个筛子似得。
“恩斯特是工学部部长？”
“对对对，超能力工学部部长。十年前他从黑市把我买回去，最开始把我丢到异能学那边做扫描，测了半天，最后发现我除了会说人话、智力突破狗类生理极限、以及绝顶聪明之外，没有其他能力。”
雪球咽了口唾沫，偷偷观察李安的脸色，发现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一副“继续”的模样，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本身说话声音其实又小又糊，于是他们给我套了个脸盆一样大的扩音器，还有几个小壁灯说这是什么什么“伊丽莎白圈”，但是难受死了，走路都看不见我的爪子！后来是恩斯特找了铸造学的老威廉，给我量身定制了这个项圈。”
说罢，雪球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峥嵘岁月一般，得意道：
“自从发现我没啥实质上的能力后，恩斯特就把我当纯宠物养了，我在工学部的地位瞬间从实验室耗材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铸造部的威廉？”李安无视了莫名其妙开始嘚瑟起来的雪球，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对对对，老威廉人可好了，还总给我带好吃的，不过他平时挺少来异能学串门的，他是铸造学的教授，平时都是来找恩斯特聊天的。”
雪球抓住机会展示自己的价值。
“其实工学部的大部分人都挺好的，除了那个克劳斯，他也是异能学的。那家伙对我从来都爱理不理的，还很较真。每次我跟他拌嘴，他总会用那些听不懂的学术词汇压制我！作为一个人类，用人类的知识体系说赢一只狗，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克劳斯？”
“对！这小子被整个工学部吹成什么百年不遇的天才。切，还天才呢，跟一只狗较真！”雪球鄙夷地哼了一声，“好像说是锡安的第一款异能铸造——那什么什么电磁加速小型化项目。它的理论底稿就是这小子学生时代提出来的。不过真把图纸变成实物的还是老威廉。”
李安想起了之前那位指挥官的武器，这种高端武器很难通过正常渠道获取。
“这个项目现在的负责人是谁？”李安追问道。
“不清楚，应该还是铸造部那边吧？克劳斯这小子水性杨花，项目进度差不多了就换方向。这几年他一直缩在异能学当工作狂，据说在搞基因适配和基因稳定什么什么的，不懂。”
“还有其他细节？”
雪球挠了挠耳朵。
“说是异能学，但对异能的直接研究现在已经沦为边缘的冷板凳项目了。现在主要是在搞生物研究，也就是那些曾经用来辅助异能研究的边角料……毕竟异能这玩意儿随机性太强，早就没什么人死钻牛角尖了。现在真正儿八经和异能有关系的研究是能力者就业方向的社会学调研，都是丢给那些年轻人干的。”
李安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克劳斯的研究，具体有什么应用？”
“呃，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恩斯特经常带着我去找他，他是老逼登的得意门生来着，好像研究方向是治疗基因崩溃和基因编辑之类的吧？”
“克劳斯平时还会做什么？”
“emmmmm，主要是一些临床医疗，他救了好几个从不小心在无法地带得了基因崩溃的倒霉蛋来着。”
大脑的逻辑回路迅速对这些情报进行交叉比对。电磁武器小型化、老威廉、基因适配……这些情报更像是学术八卦，比较可疑的克劳斯主要方向是医疗，和已知的关于“未来”的情报不太符合。
工学部是锡安的核心，如果没有确切的必要的情报，他不可能冒着极大风险去那确认情报，目前来说没有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得出结论，李安站起身，准备走回房间。
“等……等等！长官！sir！高抬贵手啊sir！”雪球见状，连忙扑上去抱住李安的裤腿，“我能招的都招了，我是大大的良狗！长官放我走吧！我用我的狗格发誓绝不透露你的半点信息！”
李安停下脚步，低头俯视着它。
这只狗已经没有太大的价值了，按照过去的处理方式，最省事的办法是消除风险。
但是他的视线扫过角落的狗窝。
那是莉雅用旧枕头和旧毯子临时铺出来的。毯子边缘还被她笨拙地折过两道，防止雪球睡觉时压到地板。
......
留着它作为稳定她情绪的工具，也未尝不可。
“你颈部的金属项圈，被我植入了微型放电装置。”李安陈述着事实，“工学部没有找过来，是因为你的定位模块早就被我拆除了。只要你试图向外界传递信息，或者离开我规定的范围，电流会瞬间烧掉你的脑子。”
听罢，雪球整条狗僵在原地，原本就白色的毛发似乎更苍白了。它哆哆嗦嗦地松开爪子，连滚带爬地缩回狗窝：
“从……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永远的家！谁也别想让我离开这里半步！”
……
傍晚，锡安的落日。
随着门被推开，莉雅提着几个个头不大但分量不轻的袋子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径直走进了李安的房间。
“高分子粘合剂，还有这些能量块…这些东西怎么看也不是能吃的样子啊...”
莉雅把东西放在桌上，看着那些包装上带着警告标志的工业品，满脸狐疑。
“李安，这些东西……怎么弄啊？你们联合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处理方法？”
李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袋子，取出那管高分子粘合剂。
拧开盖子，面无表情地将其一饮而尽。
“喂喂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莉雅看傻了，立马需要上前阻止，“会出事的吧！快吐出来！”
“我的消化系统经过特殊强化，可以用这种方式补充所需物质。”李安轻描淡写地说着，同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莉雅的脑袋。
听见李安的解释，莉雅才停止挣扎，心情复杂的看着李安三下五除二用嘴巴消灭了这一堆怎么看都是工业品而非食物的东西。
“喂..那个...李安。”莉雅幽幽地咽了口唾沫，“这些……能饱吗？要不我还是再去给你做点正常的晚饭吧？”
“...”李安沉默半刻，“无妨。”
半小时后，一份冒着热气的正常人类晚餐被端进了房间。
莉雅没有像上午那样坐在椅子上看着李安，她有点累了，拉过并转过椅子，双臂交叠趴在椅背上，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李安吃她做的食物。
“明天我就要去萤火学院报到了。”莉雅看着李安匀速但不算慢的吃饭过程，轻声说道，“和我面谈的老师说我这种情况推荐住宿。不过我拒绝了。”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我不习惯晚上睡在家以外的地方。如果白天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你可以直接打我的个人终端。”
“嗯。”李安的回应依旧简略高效。
很快，晚饭就吃完了，他看着正准备收拾餐具离开房间的莉雅，下意识的说出一句话：
“我的身体有特殊的强化修复系统，理论上明天就能大致恢复正常功能。”
莉雅转过头。
“你是在跟我报备吗？”
李安回答：“状态更新而已。”
莉雅看着他，嘴角一点点翘起来，又很快压下去。
“知道啦。” 她抱着空碗，故意摆出检查病号的严肃表情。
“但是今天还是得好好休息。晚安，呆瓜。”
在门锁发出“咔哒”声的瞬间。
门内门外，同时安静下来。
门外，莉雅抱着空碗站在走廊里，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往厨房走。
她低头看着碗沿，耳朵慢慢红了。
门内，李安坐在床沿，看着关上的门。
刚才没有人询问他的恢复时间。
他却主动告知了。 这不符合必要沟通原则。
可以解释为减少莉雅后续反复确认伤势的频率。
也可以解释为降低她的情绪波动，从而维持安全屋稳定。
解释成立。 但不能完全覆盖刚才的行为。 李安闭上眼，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
同一时间，锡安一处未知的地下深处，一处隐秘设施的一间小会议室内。
幽暗的战术灯光打在会议桌上，一名全副武装、神情如钢铁般坚毅的男人，正与全息投影中一位身穿特战服的男人通话。
“万斯。2号实验场现在情况如何？就绪没有？”
“准备好了，队长。入口、中庭的物理封锁流程已经确认。敢死队已经落位，随时准备为目标赴死。”
“很好。保持静默联络，如果有任何可能被突破的弱点，随时和我联络。”
全息投影中的男人沉默了几秒。
“再加重防御，就会被看出是陷阱了。”
“...帕科。”
万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复杂与挣扎。
“我们真的要放弃整个2号实验场？仅仅只是为了对付一个联合的改造人？”
“库尔特是在紧急情况下失手的，汉斯的实战经验又几乎为零。虽然那1号实验场的情况确实诡异，但我们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我们已经失去了他们俩和1号实验场，现在还要搭上2号……”
“够了。”帕科冷酷地打断了万斯的迟疑。
他双手撑在全息沙盘边缘，死死盯着代表2号实验场的那块区域，眼神中透露着决绝：
“我们的事业，本就是行走于钢丝之上。这次的目的是'百分之百捕获'，绝不允许出现差错。我们不知道那是不是联合的常规投送水平。如果只是个斥候里的好手，我们就想办法抓住他。如果不是，2号试验场也必须换来答案。”
说罢，帕科直起身，切断了通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