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莉雅坐在长椅上揉自己的腿。
好痛......
感觉明天走路都会变得不利索......
卡洛斯那边已经恢复了精神，临走前还在对诺克提解释些什么。诺克提很认真地在附和着卡洛斯。克菈菈从更衣区很晚才出来，头发整理得一丝不乱，不过看见诺克提时，脚步自然地绕远了一点。
西庇阿则被凯恩叫住了，两个人站在训练场另一侧说话，声音不高。莉雅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凯恩指了一下记录屏，西庇阿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了。
莉雅坐在原地，忽然有点不想动，歇会吧。
训练场的冷气从后颈吹过去，汗湿的衣领贴在皮肤上，她打了个颤。终端在包里，因为疲惫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她摸了两次才摸出来。
她点开李安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停在很普通的日常消息里。
莉雅慢慢打字。
【李安，今天的老师训练强度好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有点热，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消息发送成功。
莉雅把终端握在手里，靠着长椅背，闭了闭眼。
终端很快震了一下。
莉雅睁开眼。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行。】
看着那个字，莉雅感到安心，李安总能给她这种感觉。
看着像个机器人，但是永远会给她带来温度。
她把终端放回包里，撑着长椅站起来。
小腿刚一用力，酸痛立刻从脚踝一路爬到膝盖。
“诶呦......”
她慢慢弯腰，把手提包拎起来。更衣区的门已经关了大半，训练场里只剩下收纳设备的机械臂还在工作，滑轨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凯恩和西庇阿还没走。
莉雅看了一眼，他们感觉不像是很快就完事的样子......
还是先走吧，她也不想让西庇阿看见她现在这副丢人的样子。
莉雅这样想着，拎着包往训练场外走去。
走廊很安静。
这个时间，学院大部分课程已经结束，主干道那边还有灯和人声，但训练区通向学院街出口的侧廊人流少得多。
真安静啊。
莉雅想着，她走得不快。
她本来就累，肩膀也酸，她开始想象李安等会儿见到她的表情。
大概率还是没表情，但是肯定会有所动作。
也许会先问她哪里哪里不舒服，然后问问都训练了些什么，接着给出某种李安式的评价，考虑到他的标准，说不定还会疑惑这种程度怎么就把莉雅搞成这副样子。
莉雅低头笑了一下。
侧廊的尽头有一处分流口。
一边通向学院街正门，一边通向后勤维修通道。平时维修通道会半封闭，只保留给清洁车和设备维护人员通行。今天那里没有完全关上，门缝里透出一线淡淡的黄光。
“维护人员这么辛苦啊，每天都要工作到这么晚吗？”
莉雅走到分流口时，脚步慢了一下，似乎是感慨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
突然感到不对劲。
她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很快她就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
她眼前的景象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仔细一看，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的里面是另外一个地方。
莉雅已经半步踏进了镜子里，她下意识的想回头，但是一双大手出现，将她直接拉进了“镜子”。
手提包掉在地上，终端在包内震了一下，屏幕从侧袋缝隙里亮起，又很快暗下去。
那面“镜子”也随之消失。
而被拉进镜子的莉雅，感觉到有人从身后用什么压住了她的口鼻。很冷，带着一股轻微的甜味。
莉雅瞳孔一缩。
她想挣扎，但是身后之人的力量明显远强于她，别说现在浑身疲惫的她，就算是正常的她也一样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很快，她小腿发软，肩膀沉重，指尖只来得及抓了一下空气。
视线变得模糊，她想努力睁大眼睛，但这只是徒劳。
撑不住。
意识逐渐远去......
她的膝盖碰到地面前，被人从后方稳稳托住。动作熟练，没有多余的拖拽，也没有让她真的撞到地面。
“一切顺利。”
抱住莉雅的人似乎在和别人通讯。
“很好。使用能力按照预计的路线带走，路线不要留下痕迹。”
她努力想发出求救的声音。
可是意识像被谁用被子一层层盖住，灯光、地面，全都变得遥远。
她嘴唇动了一下。
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
几分钟后。
李安到达时，训练区出口还没有完全关闭。学院街不像平民区那样拥挤，路面平整，透明顶棚下有悬浮导引牌慢慢切换方向。学生三三两两从不同出口出来，有人抱着训练服，有人边走边抱怨今天的课程，有人低头回消息。
李安站在约定出口外侧。
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训练区主门和侧廊分流口。
终端显示，距离他回复“行”已经过去十分钟。
十分钟不算长。
莉雅训练后可能要换衣服，也可能老师对他有额外安排。
李安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在路边等着，避开人流，目光从每一个走出训练区的人身上扫过。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就稀疏的人流变得更稀疏了。
训练区主门口的安保灯也从正常通行模式切换为低频巡检模式，门框上的绿色光带一段段熄下去。
莉雅还是没出来。
李安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也没有新消息。
他发了一条。
【出了什么状况吗？】
已送达。
但没有已读。
这不可能，他的消息莉雅从来都是第一时间查看。
李安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又过了三十秒。
他试着拨打语言通讯，因为可能是终端遗失了。
但是无人接听。
这次，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训练场。
训练区门口已经几乎没人了。一个学生从里面慢吞吞走出来，边走边揉肩膀，路过李安时还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这人在这干嘛。
李安没有再等了，他直接上前询问门口的安保人员。
“无法地带课题组，是否还有学生未离开？”
“呃......这我也不知道啊，课题组的班主任是谁？”
“卢修斯。”
“卢修斯啊......我看看，啊......这位老师平时都联系不到来着，是不是你等的那个学生已经回去了或者终端没电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是核心区，不会有事的。”
“感谢，我自己去确认一下。”
道完谢，李安转过身，沿着训练区外侧走廊进入。
主出口。
没有。
更衣区外侧。
没有。
训练场入口。
还是没有。
他退出来，目光落向侧廊。
训练区到学院街出口共有三条常用路线。主廊人最多，监控覆盖完整；东侧近路经过教务柜台，灯光和人员都不少；侧廊最短，也最安静，中段有一处旧设备改造后的盲点，只保留基础传感器。
莉雅如果是想着直接离开学院，大概率会走侧廊。
李安沿着侧廊向前，墙面感应灯随着他靠近一段段亮起。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几步外，维护区门的旁边，一个手提包掉在路上。
那是莉雅的包。
棕色包带扭在一边，看起来是不小心丢在地上，包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说明这里后续压根没人来过。
李安走过去，把包拿起来。
他打开侧袋。
终端也在。
点亮屏幕，最近消息的界面并没有关闭。
最上方是莉雅发来的两行字。
【李安，今天的老师训练强度好大......】
【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下面则是他的回复。
【行。】
再往后，是他刚刚发出的那条。
【出了什么状况吗？】
李安看着屏幕。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身后延迟熄灭，一段一段暗下去。远处学院街已经几乎没有声音了。
李安的手指收紧。
终端外壳发出细微的受压声。
他抬起头，看向那处没有视频监控的空白走廊。
几秒后，他把终端放回包里，连同包一起拎起。
眼神变得冰冷，很明显，莉雅失踪了。
但是怎么失踪的？他初步检查了一下四周，但是结果很遗憾。
附近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甚至可以说连挣扎的痕迹也没有，莉雅就仿佛走到了这里随后就凭空消失了一般。
初步检查后，李安思索了片刻，直接联系了恩斯特。
一分钟后。
终端里传来了恩斯特的声音：
“嗯？怎么了小伙子，刚才在收拾东西呢，你是有什么东西要补充的吗？”
“莉雅失踪了，疑似被未知能力者绑架，现场没有任何线索。”
“绑架？在哪？平民区？”
恩斯特有些诧异。
“不，就在核心区，学院。”
李安的声音平静，与死眼的交手，让他深刻体会到不必要的急躁毫无意义。
“学院？在哪？算了，你直接过来一趟我这里，边来边说。”
“好。”
李安收拾好莉雅的包，准备离去，但是在离去之前，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细节。
是气味。
多亏了李安一身的尖端改造，在附近的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被他感知到了，实际上但凡再来晚一点，可能就已经完全消散了。
有点熟悉，李安的瞳孔不自觉地微缩了一下。
第一次去工学部时遇见的那个神秘病人身上的气味，2号试验场里的化学试剂。
李安的眼神变得危险，克劳斯手下的的基因治疗组？还是说你们就是那个神秘的“未来”组织？
李安闭上眼稍微平复了一下刚才波动的心情，随后继续前往恩斯特所在地，途中详细说明着这里的情况。
当然除了关于试验场和熟悉的化学试剂那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