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面对送葬的队伍,昭璃将会回想起同桌叫醒他的那个下午。
——
“小姐,你又进来偷吃。”
踩着板凳嗦着手指的女孩被这声音吓了一震。看着来人脸上愤怒的模样端起桌上的苹果派向后门溜去。
一边跑着女孩一边用她那裹满派的嘴大喊。
“别告诉我妈。”
女孩端着派从后门溜进院子,穿过被修剪整齐的草坪,顺着栽满风铃草的小路,来到一个池塘边。
初夏的风已有些燥热,女孩躲在树下的荫蔽处。腿上放着刚抢来的苹果派……
——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车厢里轻轻回响。
窗外的人群随着车队经过自觉让开道路,低声交谈声被帘布隔绝成模糊的嗡鸣。
奈汀格尔靠在座位上,看着微微晃动的车帘出神。
一只脚忽然伸了过来,轻轻戳了戳正发呆的奈汀格尔。
昭璃又戳了一下。
见对面一言不发,他便更加肆无忌惮地蹭来蹭去。
奈汀格尔呆望着他,任由那只脚在自己腿边乱晃。
下一秒,她猛地抓住那只作乱的脚,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挠向脚心。
“等等!哈!哈!哈!别!——”
看着打闹的两人,端坐在旁的女仆轻轻咳嗽了一声。
“小姐,没什么事的话,请允我暂且告退。”
她招呼车夫将马车停下,将帘子拉好后下了车。
目睹一切的奈汀格尔把手里的脚往旁边一扔,用责怪的眼神看向瘫在座位上喘气的昭璃。
“都怪你,好了吧。现在误会更深了。”
昭璃深吸了一口气:“那还不是因为你上来就扳着个脸。”
“板着脸不也是因为你。鬼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干啥了。你叔叔跟我说的那番话,我差点以为我俩身份暴露了。”
“那倒没有,我那天一句话都没说。他们都以为我受了刺激,觉得我被吓傻了。”
奈汀格尔白了他一眼。
“你的傻不像是被吓出来的。”
……
“师傅,就在这儿停一下。我去处理个事儿。”
马车停下,奈汀格尔跳下马车。路旁的人们纷纷让开,投来复杂的目光。
她径直走进那天的旅馆,目光快速搜寻着。
在看到女孩的瞬间,她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女孩认出她后,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匆匆往内院拉去。
“姐姐,快跟我来!千万别让那些人抓住了!”
奈汀格尔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冷静,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前。
“你看这个是啥。”
一枚镶嵌宝石的银质纹章在胸前轻轻晃动。
少女看看纹章,又看看奈汀格尔开心摇晃的尾巴。
“姐姐,你真偷东西啦。”
奈汀格尔额角一跳。
“什么话,这是普里阿摩斯家的纹章。偷的敢这么光明正大挂着?”
少女恍然大悟。
“那您是私生女咯?早就听说那些大人物都有些小癖好,原来是真的。”
看着误会越滚越大,奈汀格尔干脆放弃解释,直接岔开话题。
“马厩在哪?”
…
将两匹马交给随行的士兵。
奈汀格尔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袋子将其扔到女孩手中。
接住袋子的瞬间,女孩的手往下一沉。
看到女孩接住袋子,奈汀格尔拉开车门跳上马车。
就在准备关上门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姐姐,这些钱您拿回去。照看几天马而已要不了这么多钱。”
奈汀格尔摆了摆手。
“拿着吧,我家小姐给的。你不收着,小姐怪罪下来会打我的。”
女孩朝马车里看去。
身着长裙的昭璃正斜靠在女仆身上朝她眨巴着眼。
女孩正欲拒绝。
奈汀格尔将身上那件挂着纹章的外套扔在少女头上。
并朝着周围盯着这里的人群喊到:“你就拿着,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
说完立马关上车门,催促车夫离开。
女孩将盖在脑袋上的外套拿开,马车已经离开。
望着车队带起的烟尘,女孩摩挲着衣服上的纹章喃喃道:“哥哥,你啥时候能回来啊……”
…
连续几天的奔波,昭璃一行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马车在林中停下。
女仆将盖在俩人身上的毯子掩了掩。悄悄离开了马车。
越过周围正忙着扎营的士兵,来到队伍前的骑士身边。
“还有多久能到灯芯城。”
正喂着马的骑士从布包里掏出一支烟递给女仆。
“还有两天吧。你说话还是跟以前一样,跟下命令一样。”
女仆一只手接过烟放入胸前的口袋,另一只手划过骑士叼着的香烟。
“少贫嘴,扎好营立刻安排人员警戒。别给我弄出什么差池。”
白色的烟气从骑士的嘴里缓缓飘出,他支起了身子,敬了个军礼。
“是,长官。”
懒得搭理这个没着调的骑士,女仆走到还未完工的营地内,架起锅准备晚饭。
…
昭璃抽出被压麻木的胳膊揉了揉稀松的睡眼。
看着身旁睡得正香的奈汀格尔,一股无力感从胸口蔓延。
将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盖在奈汀格尔身上。
但一想到刚刚噩梦中被老虎吃掉胳膊的梦,特意将衣服蒙住奈汀格尔的脑袋。
蹑手蹑脚走下马车,突然的寒冷让他的身子颤了一下。
双手环在胸前不断摩挲着,一边朝着正坐在火堆旁的女仆走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女仆回过头看到正一瘸一拐挪动的昭璃。赶忙抄起身旁的一件披风走了过去。
将披风盖在昭璃身上,顺势扶着他朝火堆走去。
“小姐,您有事喊我就行。您这伤还没好呢。”
昭璃从怀中抽出一只手勾在女仆肩上。
“没事的,阿比盖尔。还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我名字就行。不用啥时候都要叫我小姐的。”
围在火堆旁坐下,阿比盖尔不时地翻动着锅里的汤勺。
篝火散发的温热渗进昭璃的衣服。揉搓着因寒冷而紧绷的肌肉。
火堆不时传来噼啪声,掺在风走过树叶的声音里。这感觉是如此柔和,就像阿比盖尔撒进锅中的调料……
昭璃心中那道自己筑起的藩篱好像被风摇动了。
…
林间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火堆。呼出的水汽顺着风消散,黏腻的口水顺着下颚玄黑的毛发滴在新长出的草芽上。
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另一双幽绿的眼睛飘了过来,又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