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蔷薇庄园,提早回来的伊尔莎,正在拿着那几具碎尸的照片,跟米拉讲述着故事:
“一开始很吓人呢!我当时都被这帮家伙围住了,可害怕了。”
“嗯嗯!”
“但是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雨兰突然出现了,你知道吗?原本都活生生的家伙,我眼睛一睁一闭,居然全碎了!雨兰她抱着我~就是她眼睛有点凶......”
“毕竟你在帮倒忙嘛。”
“可!可谁能知道她这么强嘛——明明都是女仆,我告诉你哦!她最后离开我的时候,跑得比车还快,她穿得还是高跟鞋呢。”
“哦哦!”米拉突然开始摆架势,“她当时战斗是这样的吗?”
“不对不对!应该是这样。”
两个人在门厅玩着,二楼的蒂娜看着她们这种毫不优雅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身旁担心哥哥出事情的薇拉,在观察着门外的动静。蒂娜对她说:
“真让人担心呢,约书亚大人,也不知道雨兰会不会碍手碍脚,早知道就不让她出去好了。”
“的确,但——”
薇拉想到了以前,她哥哥带着自己流浪的时候,那时候的约书亚还没有现在这么强,但自己,却还是像以前一样,总是拖累他。
有些事情一旦深思就开始止不住了,她有些担心,如果雨兰的重生者身份是个陷阱,那约书亚是否会因此遭遇些困难呢?雨兰肯定是打不过约书亚的,可是——
她皱了皱眉头,蒂娜看她的深思样子,就知道自己的小姐又在钻牛角尖了。她对薇拉说:
“很羡慕呢,您和约书亚大人。”
“什么?”薇拉看向蒂娜,她接着说:
“我以前有个妹妹,虽然只小我几岁,但——遇到事情的时候,挺身而出的永远都是她,我很羡慕呢;虽然不应该这么说,但我还是想念被保护的时候。
“即便——她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才离开我的。”
蒂娜有些落寞,因为她的妹妹离开她之后,便再没有消息了。蒂娜有时候还蛮容易感到不安的,而一旦她感到不安——蒂娜就拿起了手机,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在沙发上不穿上衣的睡颜。
她羞着脸说:
“也不知道这位大人什么时候才愿意过来见我呢~”
“这......”
好肉麻的女人,她要是知道雨兰是他的妹妹,她会怎么样呢?不好——嘴巴好痒,好想试试......薇拉抿了抿嘴巴。而也就是这时候,大门口传来了轿车的鸣笛声。
所有人的目光集体看向了庄园的大门。她们等待着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站在一楼的米拉和伊尔莎是最先看到他的,但她们在看到约书亚时却开不了口。
第二个看到的是下了楼梯的蒂娜,她看到约书亚时也说不出话来了。最后看到他的薇拉,她沉默着,睁大了眼睛,就像看见了什么恐怖故事一样。
“约书亚在......在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约书亚浅浅的笑容上,她们中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有些人上一次见到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蒂娜感叹着:
“天呐,那是——那是约书亚大人?”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薇拉,可薇拉自己都忘记上次看到约书亚笑是什么时候了。
他站在雨兰身边,雨兰换了一身西装,手里大包小包的;约书亚手里还拿着一个硕大的木盒,他身上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从城内买来的礼物。
但薇拉最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眼下——他们两个看起来才像兄妹一样。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薇拉开始深思,一旁的蒂娜感觉到了事情不妙,她想了两秒,便对薇拉说:
“大概是想到了您吧?”
“欸?”
薇拉不解地看向蒂娜,蒂娜不看她,而是给她一些思考的时间。她看着约书亚接着说:
“您或许不太记得了,但在我刚来到这的时候,约书亚大人只有在您身边才会觉得高兴,这段时间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
“什么时候?”
薇拉看向约书亚,记忆不是缓慢浮现的,而是在约书亚看到自己、忽然收起笑容的那一刻涌现的。那种忧郁,不易靠近的冷漠样子——在自己第一次决定注射畸变细胞之前,就已经出现了。
“是我想加入公司的时候。”薇拉看着约书亚的脸,她感觉不太舒服,“我先去休息了,蒂娜。”
“是吗。”
蒂娜看薇拉走远了,随即便长舒了一口气——该死的雨兰,你这次欠我一个大人情,你最好之后能给我还上。
她走下楼。约书亚在一楼沉思了一会儿。雨兰看着他说:
“您要去看看她吗?”她将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把这个带去吧。”
“好。”
约书亚点点头,拿着礼物就走了。而她身边的伊尔莎与米拉正在期待着她的礼物。雨兰看着她们,摸了摸自己手里的塑料纸提包。
“我给你们俩买了游戏卡。”
“哦哦!”
“哦——!”
两个人在雨兰拿出纸盒子的时候,就已经一把夺过去了。两个人将卡举了起来,
“这是——”
“绝对不会错的!”
两个人确定东西是真的以后,相互对视了一下,便激动地跑回了宿舍。
场上只剩下雨兰有些无奈地站在原地:
“喝的都没拿呢......在干嘛啊。”
她叹了口气,听到了蒂娜的脚步声。刚刚帮雨兰解决了一件事的蒂娜,现在正仰着头,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走向雨兰。
“多么慷慨啊,不知道——”
“哦?你来得正好。”
“嗯?”
雨兰将一杯饮品拿给了蒂娜,她接过了饮品稍微看了两眼。
就只有这个?呵,我看她是根本不知道我解决了多大的麻——
“我还给你买了个包。”
“包?”
雨兰将左手的一个提包递给了蒂娜。蒂娜一开始看这个塑料纸包还以为是什么便宜货,但袋子里的木盒让她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她注意到了盒面上,夹在缝隙中的发票。她拿出发票,上面的详细信息都不重要,她的眼睛只看到了这么一串数字——
“两......两万!?你疯了吗!”
“我也觉得,”雨兰皱着眉头回忆着,“约书亚大人带我去的店都好贵,本来想给你买一件白色的裙子的,但是,你平常应该没什么机会穿。”
“最后就选了包,哦对了,那个包的款式里,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居然要九万多......那价格正常吗?”
“不是店的问题——”
两万,她才来几天,怎么会有——不对,她是和约书亚大人一块去的,难道说——
“喂!白雨兰,我问你,这东西是谁给的钱?”
“我给的啊。”
“哈?”
“嗯,”雨兰诚恳地点了点头,“我走之前偷偷买的,先前给米拉买游戏的时候,我本来想自己付的,结果约书亚大人不让我付钱,那俩游戏居然要两千七,太夸张了!”
“但——但你哪里来的钱?”
“以前剩的啊。”
雨兰想到钱就会想到尾收人,想到这个就会想起剥了皮的“雨兰”——最近好像很多事情都和尾收人有关,啧,感觉已经不太想当女仆了,能不能来点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
她对蒂娜说:
“别说钱的事情了,拆开看看。”
蒂娜看她,也就拆开了礼物。她打开木盒的时候沉默了好久,但雨兰看得出来这家伙一定是喜欢的。雨兰笑着问她:
“喜欢吗?我当时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就想到你了,感觉和你的金发很搭才买的,戴上试试怎么样?”
“好......”蒂娜伸手准备将它戴在身上的时候,却突然反应过来了。
不对——不对不对,她看了一眼雨兰,那张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困惑表情,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危险。
好可怕的笑容,白雨兰,你这该死的小绿茶,先前如此羞辱我,现在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蒂娜观察着雨兰的脸,那呆呆的稚嫩模样又的确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能硬着头皮说:
“我的头发可不会往你的XP上长,好色的小姑娘。”她转过头就要走了,“回头自己臆想去吧。”
“哈啊?”
她这思维发散的方式是人类吗?这要给你的脑子塞到白夜公司的人工智能里,你最起码也得是个高级精英,买个东西怎么会说到XP上呢?
雨兰挠了挠头,既想不通,又搞不清楚,她原本还想借这个礼物和蒂娜请假来着。而另一边同样搞不清楚的薇拉,还在沙发边站着,灵魂在不断地瑟瑟发抖。
她眼前的约书亚,拎着大小包,深邃的瞳孔里像是什么火箭炮的炮管,平静得吓人。她不敢说话,只看约书亚走到她面前。
“礼物。”
“礼——什么?”薇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约书亚就又说了一次:
“礼物。”
“礼物?”
薇拉很困惑地接过了他那又重又沉的礼物。
这盒子装的是什么东西?训练教材?训练档案?不能是什么警告书吧——
薇拉打开了盒子,却发现里面装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薇拉拿出来看了两眼。
“还真是礼物啊......”
“喜欢吗?”
“欸?”
薇拉看了一眼约书亚,他的目光缓和了一些,但也没见一点笑容。
薇拉看他,心里有些闹脾气了。
送东西还要这么看着我......哼——
她将裙子拿在身前比对了一下,随后她的心情变得更不好了。她毫无情感地对约书亚说:
“胸大了”。
“......”
“您——不会是按雨兰的身材买的吧。”
“呃......”
约书亚别过了脸去,薇拉放下裙子一直盯着他,很明显,这个在战斗中一滴汗都懒得流的约书亚,额头居然滑落了一滴冷汗。
被压迫一整天的薇拉看他的样子,非常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她对约书亚说:
“哎呀——好让人伤心呢,好哥哥好不容易回来看我一眼,居然连妹妹穿什么衣服都忘记了,该怎么办呢?”
“......我去工作了。”
约书亚转头就要走,薇拉连忙出声说:
“喂!说两句就要跑啊?”
约书亚回过头,本以为薇拉会很生气的,但她居然在笑。她笑着对约书亚说:
“下次——带我一块去吧,我会变强的,到时候,一块去街道上吧。”
“好。”
约书亚走了,薇拉则坐回到了沙发上。她看着眼前的礼物,虽然大了一些,但还是很高兴地将它抱在了怀里。她笑着,想试试这件裙子,却又在拿起时皱起了眉头:
“啧——这白雨兰就不能少长两块肉吗,真是的......但约书亚今天心情确实很好呢,是觉得白雨兰一点问题也没有吗?还是——我太多虑了呢?”
纠结的薇拉在沙发上沉思。纠结的蒂娜在自己卧室的床铺旁,像是拆弹一样的,死活不敢靠近雨兰送来的礼物。她小心地跨开脚步,用手去触碰这个包。
确定其中没有炸弹、腐蚀性液体、毒药、毒雾,或是蟾蜍、蟒蛇之后,她才将包拿了起来。
她将包的金色链条挂在肩上,白色的皮面摸起来很舒服。她想找个镜子看看样式,但全身镜在杂物间,她现在出去一定会被雨兰发现。
她发现的时候会想什么?
“欸——?刚刚不是很嫌弃的吗?怎么回事呢?你。”
“呃——”
蒂娜皱了皱眉头,嫌弃地将包从身上拿了下来,就在她准备将包丢出去的时候,却还是没狠下心。她借着自己的化妆镜稍微看了看。
“是不是应该换一条白色的裙子呢?真是的——天天干粗活,手都糙了。”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一个人的照片,却看到了一条短信:
“兰特?”她懊恼着说,“烦死了,这老家伙,现在发什么消息嘛,坏我心情。”
她连忙关掉短信,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笑了两下说:
“您会喜欢吗~我这个样子。”
她笑着,想到了礼物,便又将梳妆台的抽屉打开了。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饼干盒子,盒子里有一些泛黄的照片,以及一根黑色的羽毛。她拿起羽毛:
“您到底去哪里了呢?真是的——让我再看看您也好啊。”
蒂娜犯着花痴,门口的雨兰看着她,眼皮像是被邪祟附体了一般,无法控制地跳了两下。
什么情况?她发疯了?
雨兰不说话,但感觉到门口有冷风的蒂娜却回过了头。她看到了雨兰,雨兰看着她。蒂娜脸一红,将羽毛放在桌上,立马冲了过来想关上房门。
但雨兰的速度比她快得多,她已经走进房间了。
蒂娜对她大喊:
“出去!”
“出去吗?”雨兰挠了挠头,“那可能还真不太方便,我想找您请假来的。”
“请假?”蒂娜直起身说,“请什么假?你生病了?”
“我想回一趟家,查些事情。”
“查什么?”蒂娜皱着眉头质问她。
“就是查些事情啊。”
雨兰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教廷的事情,虽然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但毕竟整个故事要寻根究底的话,还得回一趟当初的教堂。
她思考着,蒂娜怀疑她故作隐瞒,就对她说:
“我们这里请假,要是在宿舍倒也没什么,但兰特那个老管家规定了,如果你要出去,就得详细写一份表格,你得把事情讲清楚。”
“写表格?”
雨兰苦恼着挠了挠头,这东西怎么能和尾收人的合同一样麻烦。蒂娜看她苦恼,又想起了身上的包,就对她说:
“我替你填吧,你把理由告诉我。”
“欸?”
雨兰有些不敢相信,蒂娜会帮自己。蒂娜看她那副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连忙补充了一句:
“我是怕你那表格填不好,明天兰特老管家要回来了,你是新来的,要是没填好表格,他对你,可不会像我这样仁慈。”
“懂您意思,”雨兰想了想,“我是要一五一十地全说出来吗?”
“对,因为你等下出门要带着定位器。”
“哈?还得带定位器?”
“那不然呢?”蒂娜很严肃地说,“你要是去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或者染上了什么病,那我看你到了那儿就可以单方面让你滚蛋了,你知道这地方找医疗有多难吗?”
“这......我大概明白。”
好有道理,但又好烦,为什么这么多规矩?雨兰从过去想到现在,她对蒂娜说:
“我得先回山下,在鸢尾街附近的远墟事务所里,然后得去一趟寂灭事务所。”
“你去寂灭事务所干什么?”
“去见见朋友。”
蒂娜听着话想起了蕾拉,她和雨兰的关系不错,也就没多问,雨兰接着说:
“之后可能还得去找一下约书亚大人,然后,嗯——要去一趟科尔教堂。”
“什么教堂?”她突然激动。
“科尔,”雨兰平静地说,“就是一个废弃的地方。”
“你去那儿做什么?”
“有事情呢,因为教廷的事情,今天在路上和约书亚大人遇到的,就是教廷的人,我觉得这事情和那个教堂有必然联系。”
蒂娜的表情愈发凝重,她抓住了雨兰的肩膀问她:
“有什么联系?”
“不知道啊......这肯定得去了才知道吧。”
“那——那你和约书亚大人在街道,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孩,她——她可能和我差不多大,叫赛丽卡,你有听过吗?”
“赛丽卡?”雨兰想着,“应该是没有的,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准确来说,我也在找人。”
“那——”她又想了想,“那那个谁呢?”
她将手机里的照片翻了出来,雨兰看着这个穿西装的男人,沉默了一秒——这不是我吗?
蒂娜看着她问:
“你有在现场看到他吗?”
“现场吗?”
那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吧,雨兰想了想,就像在餐厅里,告诉那个老人一般,平静地对她说:
“这个人是我哥哥,他已经死了一年了。”
“欸?”
蒂娜的手机掉到了地上,雨兰看她的样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蒂娜失神地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床沿终于将她“绊倒”。她坐在床边。
“怎么可能呢......”
“那个......您还好吗?”
“我——”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雨兰,“你出去吧,我会给你填表格的。”
“可......”
“出去。”
“......打扰您了,阿塔尔女士。”
雨兰离开了房间。蒂娜坐在床边,随后,一阵令人厌恶的风,将桌上的羽毛,彻底吹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