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我的脑子开始自动处理失去意识前的信息。我记得昨晚快睡觉的时候,那个邻居——杨亦瑶,莫名其妙地过来捅了我一刀,我紧急处理伤口,给文绘檬打电话,然后冲进来两个人,女的跟我咕哝两句后,男的一拳给我哄睡着了。
对哦,伤口!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急忙看向胸前,除了睡衣上的破洞和渗出来的血染红的污渍之外,完全看不出来伤口的存在,只有心口处没处理干净的糖渣证明了昨晚我确实差点丢了小命。先不去考虑为什么我的伤口莫名其妙地愈合了,毕竟问问文绘檬就知道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有些疲惫感之外几乎没什么了,我换了另一身睡衣后就出了卧室,意外地看见两个人。
文绘檬四仰八叉地躺在我的沙发上,睡得很香,以至于那件白衬衫被揉出了一堆褶子,还卷了上去,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腰。而桌子上趴着另一个人……杨亦瑶?!我被吓得差点蹦起来,这家伙什么时候大摇大摆地闯进我家,还在我家过夜的?
悄无声息,慢慢靠近……我几步挪到了杨亦瑶的身后,确认了她身上没带什么危险品后,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即将进行的流氓行径致歉后,一只胳膊穿过杨亦瑶的肋下轻轻摸到后脑,随后夹住她的一条胳膊,一把给她按在了桌子上。
“唔……欸欸欸?什么人?!”迷迷糊糊的杨亦瑶醒过来后意识到自己被人锁在桌子上后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是是是……是房珏同学吗?”
“嗯,还有别跟我搭话,我没什么兴趣跟差点杀了我的家伙寒暄,”我一下把身材娇小的杨亦瑶提了起来,一只手把她的头按在桌子上,腾出另一只手拿手机准备报警,“不过你倒是可以想想看待会怎么跟警察解释一下你干的好事。”
“那,那个!不是的不是的!房珏同学你误会了,如果昨晚真的是我伤害了房珏同学,我何必自投罗网呢?”
“补刀?留念?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动机,我只需要知道有个女生昨晚差点一刀把我捅死,就这么点事。”虽然她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让我觉得有些负罪感,但一想到昨晚的凶险程度,我也只能有点负罪感而已了。
“唔……呼!你们在闹什么呢?”正当我控制住杨亦瑶的时候,沙发上的文绘檬被吵醒了,一个打滚翻下沙发后打了个呵欠爬起来,看见我按着杨亦瑶,她似乎吓了一跳,“房珏你赶紧给人家放开,亦瑶也算受害者,昨晚老大让我把她接来这里方便保护的。”
我一脸狐疑地看了看手底下的女孩,谅她真想对我不利的话,我也有反抗的余地,就干脆把她放开了,“他们就留你一个在这里?你还睡着了?”
“欸嘿嘿……意外,意外。昨晚白砚学长过来帮你处理好伤口后就去追查那个拟似者的行踪了,由于不是很严重的拟似者袭击因此只要确保亦瑶的身份后锁好门就好了。”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我原来一直以为这种事情都是都市传说的因此哪怕接到了预警信息也没当回事。”杨亦瑶理了理衣服,有些惭愧地低着头。
“不怪亦瑶啦……一者拟似者袭击他人并不是常见事件,何况再怎么说能力者也是少数群体,外人很难提起戒心就是了。”文绘檬笑着摸了摸杨亦瑶的头,随后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去,你昨天晚上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正在学姐家里挨训呢,你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自己要死了,我当时吓的都蹿起来了。”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跟你道歉?”
“欸嘿嘿,说话别那么冲嘛。我知道房珏你现在没弄明白情况,这么着这么着,我请一顿早饭,咱们边吃边聊。”文绘檬笑嘻嘻地把杨亦瑶搂过去,“有两个可爱的美女陪你吃早饭,你就偷着乐去吧。”
小区对面就是我们学校,所以文绘檬干脆把我们带到了学校食堂。昨天发了一卡通,据说这玩意全镇子通用,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她们俩轻车熟路地要了两盘子早饭,我看了一圈,最后要了一碗面,虽然比原来的学校好吃了一点点,但也只是好吃了一点点而已。
“所谓拟似者,算是冀川镇特产的一种怪物。虽然能力者的足迹遍布各地,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能力者,能在能力者数量和能力强度上超过冀川,包括如今通用的能力量化标准‘念力’这个概念,也算是冀川镇的能力者率先提出的。而念力如果达到一定浓度的话就会催生出这种可以模拟他人样貌和行动规律的‘拟似者’。他们本来应该是只会以正主为目标,以取代正主为唯一目的的怪物,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主动伤害身为无辜者的房珏。”吃饭的时候,文绘檬头头是道地向我讲解了有关这个所谓“拟似者”的事情。
“那杨亦瑶是……”
“我们后来又查了监控,亦瑶晚上六点四十五到的家。”文绘檬一边说一边给我看截出来的监控片段。那个“杨亦瑶”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公寓里,翻了一通后准备离开的时候装上我了。与此同时我留意了一下那个拟似者的身上,她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
“嗯。就是说……”我把下午的事情告诉了她,“晚上的时候,我不知道情况,杨亦瑶也没当回事,所以我们第一次串情报的时候出了差错,加上一样的相貌,难怪物业会说没来过业主之外的人。因为下午我看见的那个杨亦瑶是拟似者。”
“嗯。不过感觉还是太抱歉了,因为我的事情差点害死房同学。”杨亦瑶怯生生地看了看我,“不,不过我没伤到哦?刚才房同学擒拿的手法也很娴熟,我不疼的。”
“那个……这种安慰的话我自己也不信啊。”我无奈地笑了笑,“总之,你没伤到就好了,得亏她先伤了我,要是那一刀扎在你身上,我只怕今天要去警局接受审问了。”
我承认我活跃气氛的手法差的要命,所幸文绘檬很配合地笑起来,杨亦瑶也笑了笑,后者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像那种胆小的食草动物……甚至如出一辙的可爱。
“那……文同学,现在怎么办?学长们能妥善解决吗?”杨亦瑶看了看旁边的文绘檬。
“嘛……说实话,进度卡住了,至少我和老大没接到完成追捕的消息。”文绘檬吃掉了最后几口早点,“不过至少目前,你们两个的处境都很危险,最好一直跟着我或老大。但昨晚出了那么危险的事情,老大这个时间估计也在焦头烂额。所以我目前给二位的建议是跟着我,至少我知道怎么跑路。”文绘檬吐了吐舌头。
我和杨亦瑶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这种事情身边如果有个知情者的话会很方便,“你也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吗?我看你也不像能力者啊。”
“这个嘛……就是因为是无能力者我才经常被分配一些走访排查的事情啊,”文绘檬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趴在桌子上,“实不相瞒,出于一些原因,报社会协助警方或者相关人员追查学校内部的拟似者事件,不过像我这样,脑子不怎么灵光,拳脚也不行还没有异能力的家伙,就只能在这里陪受害人聊天了。”
“走访?那你昨天也……”
“嗯哼?虽然老大没给我派任务,但毕竟报社负责这一块,我热爱工作怎么啦?”文绘檬冲我奶凶奶凶地哈了一下,“还有你你你,房珏你非得要我删了我好不容易拿到的关键证据,要不是本姑娘冰雪聪明,真就过了这村没有这店了。”
“那你留存的所谓证据有什么用呢?”
“……白砚学长说对追捕拟似者的用处不大,给我过掉了!呜哇,气死我了!明明是很关键的交易现场的。”文绘檬碎碎念着把手机拿出来给我们两个看,画面中那几个混混一脸谄媚地从一个女孩子手里接过一袋东西,应该就是昨天给我看到的那些胸针。
等等?胸针?我扒拉出文绘檬截下的监控录像,那个拟似者的胸前似乎戴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胸针,我又扭头看了看杨亦瑶的胸前,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景,确定了她应该是没有这种东西。
“那个……我胸前有什么东西吗?”杨亦瑶低头看了看。
“你看看你有没有这个东西?”我把监控调出来,“这个胸针,你有类似的东西吗?”
“这个……没有。我平常没有戴胸针的习惯。”
“也就是说外环那几个家伙手上的胸针居然出现在了拟似者手里……怎么可能,灵具这玩意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袋一袋的出现吧。”文绘檬絮絮叨叨地拨通了陈墨的电话,“老大?哎哎,是我,文绘檬……不是不是,俩人都好好地交给我,老大你放心就是了。我是想问问追捕进程怎么样了……欸?我吗?真哒?!太好了,老大我要赞美你了……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亦瑶的话我就让她去墨亭待着就行了。”
“文同学……是有什么进展了吗?”
“叫我绘檬就行。现在情况是这样,我和房珏要去协同调查,亦瑶的话可以去咱们学校对面的墨亭呆一天吗?梓桃学姐那边也接到消息了,你去那边是安全的。”
“哦……嗯,那绘檬和房同学,你们两个小心一点。”
“没事没事。我们俩把你先送过去吧,几步路的事情。”文绘檬大方地拍了拍胸脯,顺便帮我大方了。
“芜湖!我就说千辛万苦拿到的证据不可能没用嘛,老大还是向着我的。”在前往外环的电车上,文绘檬兴奋得要飞起来。
“也就是说,这次我们不仅要去抓那个所谓的什么拟似者,还要去把那几个买家揪出来?”我复述了一遍上电车前文绘檬告诉我的事情,“作为唯二见过买家的人,陈墨学长让我们也作为一路去外环调查。”
“嗯嗯。你也真是运气好,刚来就能碰见这么大的抓捕行动,也算让你开开眼界啦。”
“我倒是为自己死里逃生而感到万幸……你似乎很兴奋?”
“当然!”文绘檬的笑容凝固了一下,语气没那么兴奋了,“我以前也被拟似者袭击过,不过很走运的是被路过的老大救下来了。在报社混了一个学期后我才知道报社在这方面的事情,正好赶上我当时的同班同学遭遇了类似的事情,也是我们出面剿灭了拟似者。”
“那让我入社考虑这一层了吗?”
“欸嘿嘿……那确实没有。拟似者的事情目前并没有完全公开,事件并不算频发,加上容易引起恐慌,因此我们都只对涉及人员普及相关内容。至于你……一开始是打算让你当个不知情的普通社员。负责带你熟悉熟悉环境、认识几个朋友、顺便玩一玩就得了,没想到发生了那样凶险的事情。这也是拟似者第一次发动针对无关人员的袭击,如果还让你完全不知情的话,一者不利于你的安全,二者也是一种不负责任。”
“是吗?那我还得谢谢你们喽?”我没好气地笑骂一句,“我也很莫名其妙啊,差点被人捅死也好被你带出来当义务警察也好。”
“顺带一提拟似者事件解决之后学校一份,警方一份,有两份报酬拿哦,而且老大也跟我说了,我们负责的部分应该不会有什么威胁。放心啦,不会让房珏你白白以身涉险的。就是现在很多事情没法跟你详细说明得等事情结束之后,你现在就负责陪我完成调查工作,顺便保护一下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少女就行。”
“这种工作交给有自保能力的能力者来办会更稳妥吧,或者去找警察什么的,为什么要咱们一群学生来呢?”我问出了那个从我被莫名其妙地裹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好奇的事情。
“因为这次无论是嫌疑人,还是被拟似的受害者,也就是亦瑶啦——他们都是学生啊。既然都是学生之间的事情,那么学生来想办法解决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很危险吧?怎么看这种事情风险都很大的……”
“情况不对就赶紧跑嘛,我就是这样啊。你要是连去试试的胆子都没有,那也太无聊了。”
“那这些事情不用告诉警察或者老师吗?”
“他们也支持学生自己解决学生事务。老师们老念叨的那句话叫什么……‘大人的事情自有大人来办,我们只要为了我们满意的结果不断努力就好’,就这样。不过也知道房珏你在担心人身安全啦,放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死不了的。”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非常不放心……”我揉了揉眉毛,任由这个不知道一身活力从哪来的姑娘蹦蹦跳跳地把我拉下了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