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哦,居然是这里的公寓吗?”跟着我一路蹦蹦哒哒的文绘檬看见了我的住处时惊讶了一下,“虽然确实是咱们学校的走读生首选的租住地就是了。”
“老爷子帮我谈妥的,他怎么弄的我也不清楚。”我把行李放在地上休息。
“欸~你爷爷对你真好啊。”文绘檬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手里还捧着那杯果茶。她最开始提出帮我拿行李,被我拒绝了,她又以“聊天能分散注意力减少疲劳感”为理由,喋喋不休地给我解释着这个镇子不同的地方。
最特别的莫过于这里的学制,不同于外界,这里高中的学年是春天开始,冬天结束,第一个学期是用来适应高中生活和暂定自己的社团活动,最后一个学期是备战高考,中间的两年是完整的学年。
这也是为什么我来了这里后还是高一——在他们的分法中,本该是高二上学期的现在是所谓的“高一下学期”,不过教学内容倒是没什么区别。刚才卓络颖她们也是特意换成了我熟悉的划分法称她们是高三,其实在冀川的话她们应该是高二下半学期。
我有些不解于这种硬要管西红柿叫番茄般的仪式感是为了什么,文绘檬也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是为了“帮学生们明确一下各个阶段主要的事情”。
“不应该全是学习吗?”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和外边截然不同的说法,“前两年学完课程,然后最后一年复习什么的?”
“那只是选择之一,也确实有那种好学的或者目标极其明确的厉害人物会黑白不分地学习,不过怎么说呢……冀川会给你除此之外的选项吧,我是这么理解的。”文绘檬挑了挑眉毛,“我从小生活在这里,也没体验过外面的学校生活是怎样的,估计说的很多事情对你来说都是新鲜甚至不可理喻的。不过也不着急,慢慢来就好了。”
除此之外的选项吗?
我拎着行李和文绘檬告别的时候也在琢磨这事,感觉不经意间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过这家伙杂七杂八地说了那么多理由,到头来不也住在这小区里面吗,单纯顺路回来而已吧。
这镇子还真是和别的地方与众不同。我这么想着踏出电梯,拿出房东给的钥匙准备开门时,身边那扇门正好突然打开,不知是谁火急火燎地打开门,差点拍到我。
“唔哦!抱歉抱歉!”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急匆匆地从我和我行李之间的空隙钻了出去,甚至赶上了刚带我上来的电梯。
邻居吗?我看了看她那没带上的空荡荡的公寓门,喊了两声发现里面没反应后,一边招呼着里边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其他人一边帮她关上了公寓门。门是那种指纹锁,难怪她会忘,缺了锁门这一步的话总是会不小心忘记关门,至少我有时会如此。
我挑东西的口味和老爷子总是不谋而合,至少这个公寓深得我心——不大,但是五脏俱全,客厅厨房卧室厕所杂物间,够用了。
……如果卧室不在厕所的斜对面就更好了。
接下来的两天是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双休日,我有的是时间把寄来的家具慢慢打理好。
虽然打心眼里感激但那几个老头邮来的所谓“全木家具”居然是一箱子木料,还附带了他们手绘的设计图,摆明了是给我本就不富裕的打理时间雪上加霜。
拆快递箱的时候我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在我开始摆弄那套桌椅的零件时,那个熟悉的烦人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怎么了?第一天就打电话?”
“报个平安,顺便找人聊聊天嘛。”我摊开设计图开始拼椅子,“那几个老爷子给弄的这是什么家具!还得自己拼。”
“哈哈哈,他们乐意嘛,而且都是好料子,省了你买家具的钱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妈给你的钱里可有这一项。”老爷子的笑声还是那么熟悉的烦人。
“反正花钱和麻烦我横竖要遭一个是吧。”我没好气地呛他一句,嘴角却无意识地上扬。
毕竟严格来说老爷子才是把我带大的主要角色,爸妈他们忙得跟陀螺一样无暇分出什么心力照顾我,因此虽然很难承认,但我确实服老爷子。
“不然呐?白吃啊?”他笑骂道,“怎么样?见到你陈墨学长了吗?”
“他带着社员一起。怎么说呢,很和善的一个人吧,几个学姐也一样。虽然他们连哄带骗地把我拽进他们那个什么报社这点我还是没有完全接受就是了。”
“既来之,则安之。刚才小陈他们也给我打了电话,他倒是很喜欢你这个路见不平就大打出手的性子啊哈哈哈。”
“……那你还把我发配到这?”
“呦呵?你小子还挑?冀川要是流放地,那就真没什么安生地方了,你就好好在那边读书、生活就行了。”
“嗯。我知道。”我一用力把一个榫卯插好,“不过老爷子,我还有个问题。”
“说。”
“能力者的事情……我看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意外,你是不是很早就想把我送来?”
出我意料的是,一向有话直说的老爷子罕见地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其实在姓蒋的那个老东西找我叙旧之前,我也不知道会有那么多跟你一样的怪学生。我让你去冀川的确也有这方面的考量,想让你去看看那些和你一样的所谓‘能力者’是怎样的。”
“也行,听你的就是了。”我把安装好的椅子摆好,连接处用小木锤砸实,“先去观察,再去体验,最后才是质疑,你教的。”
“臭小子,你还跟我掉上书袋了。”老爷子那边传来了一些嘈杂声,估计是奶奶去找他了,“得了,有麻烦就联系你陈墨学长,缺什么了就去自己买,缺钱给我打电话就好了,你奶奶催我去洗碗了。”
“那你先忙,挂了。”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该说是滴水不漏?还是老奸巨猾?虽说能猜到老爷子意图的我也没什么资格这么说就是了,毕竟他就这个风格——尽善尽美,他拍板的事情要是没有个七八层打算,那都不是他。
家具……严格来说只有一套书桌椅,组装好后还真像那么回事,经过抛光打蜡的桌面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木色光泽,椅子也是四平八稳,椅背有略微的弧度,靠在上面说不出的舒服,要真的是那几个老头亲自手搓出来的话,还真是一份厚礼,放假回家的时候去好好道谢吧。
就在我整理带过来的各种书和周边时,门铃响了。
“啊,你,你好。”打开门时,一个娇小的姑娘怯生生地戳在门口,看见我开门时被吓了一下,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借着走廊灯我看清楚了样貌,是下午撞了我的那位邻居小姐,“请问,您是新搬来的吗?”
“啊,嗯。我叫房珏,今天刚搬来。你是?”
“杨……杨亦瑶。”女孩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在纠结什么,“房先生,虽然有些冒昧……但你下午到现在有没有听见过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见奇怪的人之类的?”
“奇怪的声音?”我歪头想了想,下午五点多我就进来了,现在快八点了,期间没听到过什么称得上反常的声音,“没有,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打扰了。那个……如果听到了什么怪声,一定要和我说哦。”杨亦瑶看起来有些惊魂未定,“最近我家总是出一些怪事,我怕有什么人……如果对房先生不利的话就更不好了。”
“等会等会,你先别急。”我几乎是瞬间对这个女孩子起了疑心,怎么神神叨叨的?“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进来坐坐?虽然没搬完家很乱就是了。”
“不用了,就在这就好了,”杨亦瑶拿出手机扒拉了两下,一盏很亮的走廊灯瞬间亮起,把不大的走廊照了个透亮,“其实是我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家有进过人的痕迹。东西倒是没丢,但是好多相册、证件、同学录之类的东西被翻了出来,还丢了一本我刚用了几天的日记本。我问了物业,他们说这一层没来过业主之外的人,我听见这边有声音,就想来问问有什么头绪。抱歉啊,不是怀疑你……”
“没什么,毕竟按物业的说法,也就你我来过这层,”我从壶里倒了杯热水给她,顺便给自己添一杯,“不如说,出了这种事,你不来问我才是奇怪吧?”
“咕……唔,谢谢理解,房先生。”她没推辞,见我喝了自己那杯,她也喝了几口,“总之,和房先生没关系就太好了。”
“嗯。你也是来这里读书的学生吗?”
“欸?我是啊,难道房先……啊不,房同学也?”杨亦瑶看起来有些吃惊。我看起来就那么老吗?!我明显感觉自己的眉毛在一下一下地抽搐。
在她手忙脚乱的道歉中,我知道了这姑娘也是冀川中学的学生,而且跟我同年不同班,不过她从初中开始就独自在冀川求学,也算小半个本地人了。她冷静下来后也就回到自己的公寓了,我建议她报警,她点了点头。错觉吗?感觉她好像并不想如此。
送走了这个有些冒失的可爱邻居后,我便继续收拾东西。不过也许是因为有人提起,我收拾东西之余也开始回忆下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于带着耳机的缘故,我没听太清楚,不过根据门开关的声音判断的话,和杨亦瑶说的事情倒是能对上。可是就是感觉哪里有一丝淡淡的违和感。
收拾好大部分拿来的行李时已经接近深夜了,我打了个呵欠。环视了一圈这个勉强算是打理妥当的新家,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洗漱一番,然后一觉睡到自然醒……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起来了。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杨亦瑶。估计是有什么头绪了?还是想找我商量一下失窃的事情?我打开门时,她探进头来看了看,我从门缝往外瞅了瞅,门是关的。
等等,关的?
没等我开口问原因,心口突然一凉,她突然把门砰地一声撞上,留下我一个人和那把插在心口上的水果刀面面相觑。延迟了几秒的剧痛让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渗了出来,诘问和吃惊什么的瞬间被“怎么办”取代。
控制好能力后,我一下把水果刀拔了出来,几乎是同时,硬糖和软糖分别作为临时补充的组织和堵住伤口的东西勉强应了急。自从发现自己的热量可以转化为甜食后,我也是在偶然中发现了自己的身体组织可以由性质相接近的甜食暂时替代。原来都是用来治疗练武练出的伤,没想到今天救了自己一命。
剧痛感还没有淡去,我颤巍巍地拿起手机,发抖的手指点开通讯录,拨通了文绘檬的电话。目前我只有她的电话,只能麻烦她救急了。毕竟我这是拿能力处理好的伤口,还是致命伤,直接联系医院估计对方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反而麻烦,不如去找这些看起来很了解能力者的事情的同学,他们也许知道的更多,也更了解处理方法。
“喂?房珏吗?是要找我聊聊天还是?”
“公寓六楼,602室,备用钥匙在门旁边的牛奶柜里。帮我叫救护车,我被人捅了一刀,没力气动。”我一点点挪进卧室,用最小的声音把情况告诉她。
“欸欸欸欸!!!你没事吧?还好吧没伤到要害吧?!”她那边传来拖鞋啪嗒啪嗒踩地的声音,“桃子姐姐!出事了!借你手机用用!……房珏,你那边保持意识清醒!这边电话时刻畅通,你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哼哼两声。”
“没事,一时半会没有危险,我刚才处理了一下,不过你那边最好快点,扎到心脏了。”
“……你等着!我们马上赶到!”她又一连串喊了好几个姐姐的名字,我的感官已经有些迟钝了,虽然性命无虞,但伤口毕竟只是被填充,不是愈合,剧痛还是在折磨着我的神经,所幸这把刀是一下捅进来的,创面小些,不然就算有这能力也无力回天。
“房珏?!房珏?!”
“活着呢活着呢,没什么力气说话。”
“你你你你千万别死啊,医生马上就赶过去了,五分钟,五分钟就行!”
“那就好。”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急得快哭出来的文绘檬聊天,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突然咔哒一声被拧开了,一个娇小的姑娘和一个高个男生闯了进来,见我瘫在床上,他们两个耳语了两句,女孩子凑了过来(是我出现幻觉了吗?怎么是竖瞳),“抱歉小哥,得麻烦你睡一觉了。”
“吔?”我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男生蹿过来照脸一拳,给我本就游离的意识打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