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吧，你这人也是真够别扭，调查组那么多又有能力又漂亮还跟你关系好的美女你不挑，你非得喊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陪你调查，什么事啊。”我打着呵欠和齐白砚一起走在这个已经被废弃的仓库里。
“她们去追踪嫌疑人了，我来这里是为了验证一些猜想。”他找了个黢黑的角落，“等着吧，看看有没有人来。”
“好吧好吧，真是服了你。”我坐到他旁边，虽然这里几乎没有光线，但那家伙的蓝眼睛如同加了荧光粉一样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的光，“你在警戒？”
“一直在。所以我们要聊聊吗？”
“交换一下情报吧。”我拆开一盒薄荷糖给齐白砚一块，他没推辞。
“自从第一枚‘赝品’——我们给这个玩意起的代号，在八月中旬被你追查到之后，我们就一直在追查相关的线索，目前只知道这些外貌几乎一样的胸针都有和拟似者类似的能力，即复刻某个能力者的部分异能力。”
“除去那个，杨亦瑶的拟似者身上找到了一个，以及那个付天睿身上搜出了四五个，但是根据绘檬拍到的证据来看，那一袋起码四五十个，其他的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锁定过几个买家，但嘴都很严实，那袋东西现在也下落不明。至于卖家，就算用猜的，我也觉得和伊南娜脱不了干系，因为这家伙。”齐白砚把手机丢给我，上面是一个男人拎着那袋胸针的监控录像截图，“赵琛，前伊南娜研究员，现在在外环游荡，无业，这袋赝品被我们追查到曾被赵琛随身携带，今天带你来就是赌他回不回这个临时据点。”
“这可是一整条关系链，你们可悠着点打，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我顺着他的视角盯着仓库门，“赝品，真是贴切的名字。你们小心点，小瞧赝品的家伙死得都很惨。”
“很羡慕你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开出玩笑的能力。”齐白砚明显没绷住，嘴角咧了一个弧度，“找了个好后辈啊？”
“你要是这么觉得就太好了，不过你好像让我家后辈吃了一口闭门羹啊？”
“能力者档案，要求完备地记载能力施放原理，限制条件以及能力者目前的运用熟练度和身心状态。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也许无伤大雅，但墨亭调查组不能随随便便交出这些东西。白果的档案已经是我们能释放的最大善意了，至少等我查出这袋赝品到底是谁在散播。”
“也行。”我点点头，“还有，有个姓宁的学妹，你见过了吧？”
“那个摆弄药草茶的学妹吗？说起来还要谢谢她的饮品帮桃子她们恢复状态，怎么突然提起她了？你在担心什么？”
“宁家和伊南娜的对接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紧密，她们虽然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能力者的事情，但很多伊南娜被搞前的实验，从器材到实验室都消失了。你别忘了正式接管那天办交接仪式的时候咱们可是去了，很多本来应该是实验室的地方改成办公室了。”
“你想说宁家也不完全知情伊南娜的事情？”齐白砚转了转眼珠，“我可以怀疑你在给你的社员背书吗？”
“我不背书，谁背？”我笑着摇了摇头，“宁家来这里的理由，单纯是因为这个大家族在医学领域有不少所谓的权威人士，无忧加入我们的原因，也是为了‘历练’。出了什么问题也只好由我这个老大顶着吧，谁叫咱被后辈喊一声老大呢？”
“也是。”他刚想说什么，眼神一下子锋利起来，“三个，不，四个……五个。确定五个人，不能确定有没有拟似者。”
“换句话就是要开打了吧？不过提前说好，我打普通人可没那么爽利，还是你主力。”
“一开始的设想里我也没考虑另一人有足够战斗力的情况。”齐白砚小跳蹦到扶手上，随后纵身一跃跳到仓库顶的横梁上，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偷袭。我摇了摇头，换了个更方便偷听的位置猫好，右手搭在横刀上随时准备出击。
“琛哥，琛哥你等等我”仓库门口传来交谈声，“那袋人造灵具我们已经在全力追踪了，付天睿那小子被镇上那群学生办了，一时间联系断了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挨个去问了。”
“如果这几天找不回来的话，也就没必要去硬找了，知道被谁散出去了回来告诉我就行，反正终究是要下发后实地测试的。你先来把这几个东西控制住，我还有实验要做。”一个冷淡的男声响起，随后有什么机关被拧动的声音，仓库里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
“你是怎么弄到这么多拟似者的？”
“你能制止放在桌子上不管的面包发霉吗？拟似者同理。有的拟似者可能直到自行消散都不知道自己拟似了谁，我只是取了一些没引起麻烦的霉菌用来实验罢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应该是什么绳子摩擦的声响，随后是拳打脚踢和喝骂的声音“老实点！连脑子都没有的东西还这么难搞……”
“动手吗？”我连通了耳机。
“先别。看这样子赵琛是带了两个拟似者来，这样的话他和他那两个帮手肯定不是善类。”
“话是……等等，只有两个拟似者？”我一愣
“嗯。有一个女生跟在赵琛身后一直没说话，你保持警惕。”
“嗯？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莫瓦？”
“没有。我什么时候可以自己去玩？”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我悄悄探头出去看了看，一个满臂刺青的精瘦混混正用麻绳给两个断线木偶一样的拟似者上绑，身着白大褂的那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赵琛了，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姑娘，身材适中，看起来有些消瘦，但没到脱相的程度，给人的感觉和清冷的月光别无二致。
“……”正当我观察情况的时候，那个被叫做莫瓦的女孩子突然歪了歪头，眼睛一斜，月光映射在她的白色瞳孔中，晃得我心脏一停，赶紧缩了回来。
“怎么了？露了？”
“感觉是。那个叫莫瓦的不对劲，你小心，实在不行我就去把水搅浑。”
“暂时不用，她还没发现我。”
“莫瓦，按我们说好的来，用你的能力逐个部分地给它们赋予人性吧。”赵琛的一句话把我的警惕性拉得前所未有的高，我换了个探头出去的点一点点伸出头去，试图把这个所谓的赋予人性的过程看清楚。
那个名叫莫瓦的女孩子走到两个拟似者面前缓缓蹲下，两只手突然搭在两个拟似者的头顶，“乖~乖。马上就可以了。不会疼的，莫瓦保证。”
似乎是顺着她的话语般，两个拟似者的瞳孔居然开始缓缓发光。它们随后缓缓起身，点了点头。
“好了，莫瓦可以自己去玩了吗？”莫瓦缓缓站起来。
“别太晚，让你的那些朋友护着点你。”赵琛缓缓走到拟似者面前，我抬头看了看，齐白砚如果马上跳下来的话正好可以打到那家伙！
“拟似者交给你。”
“收到。”我抽出横刀，一脚踢翻了一个空桶，随后在阴影中从一个方向袭向拟似者。
“别动！老实点！”一声大喝随着落地的闷响响起，那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齐白砚从天而降踹晕了，他几乎没有停顿地转身出拳，但是被赵琛堪堪躲过。
“别伤害它们，它们是莫瓦的朋友！”我刚剁了一个拟似者，准备收拾另一个的时候，莫瓦突然拦在我面前。
“齐白砚？那边那位是陈墨吧？久仰大名。”赵琛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螺旋军刺，“何德何能，我能招来两个传奇人物？”
“那袋灵具的来历，作用，还有下落，不介意的话请主动交代一下。”齐白砚原地站定和他对峙起来，我则死死盯莫瓦和拟似者。这姑娘板上钉钉是能力者，虽然我的横刀可以抹消念力，但也大意不得。
“莫瓦，别玩太久。”赵琛不知道想了点什么，缓缓收起了军刺，“齐白砚，你们拿了那袋灵具，打算怎么办呢？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有效销毁灵具的手段，要是你说交给警方，我只能为自己的走眼深表遗憾了。”
“至少不能在你手里，与拟似者为伍的家伙没资格指责我的行为动机。”
“为什么不行？大家都可以说是被念力诅咒的存在。能力者、拟似者、灵具、灵猫，其中包括你我，无一例外，你们既然可以接受血肉之躯被念力侵染，那为什么不能接受一个念力凝聚的生命？”
“你们管一个只懂得模仿他人的提线木偶叫生命吗？那真是完蛋了。”我盯着面前两个人的动向，“齐白砚，没必要废话了。”
“齐白砚？他叫齐白砚吗？”莫瓦突然一歪脑袋，“那你是不是就叫陈墨？刚才我们是不是看见彼此了？”
“是啊，抱歉，我其实无必要不对女孩子动粗的。”我蓄势前冲，试图直接绕过莫瓦先把拟似者剁了。
“暴怒是最危险的，莫瓦讨厌暴力的人。”莫瓦并没有躲开，右手轻轻抬起挡在我面前。我的刀对人类没有杀伤，索性上挑试图架开她拦路的手。
心口突然一凉，我暗叫一声不好，后撤了几步，看着刚被莫瓦的手碰过的心口，“你做了什么？”
“啧，麻烦。”齐白砚一拳挥向赵琛的脸，却直接挥空了，就好像站在那里的是个投影一样。他快速转身确保后背安全，又进攻了几次，却全都是直接穿过了赵琛的身体。
“调查研究，搜集资料，别以为只有你们会。齐白砚，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人是很难做出完全利他的决策的。但有的时候，你们缺乏做出决策的动机。”
“胡言乱语。”
“也许吧，你别介意。哦对了还有，莫瓦讨厌纠缠不休，那孩子很有耐心，别把她惹得不开心了。”赵琛掏出一个手账本记录着什么，“基础的理解能力和交流能力吗，还和之前一样呢……”
“陈墨，拦住赵琛！我去对付莫瓦！”齐白砚朝我喊道，我点了点头，紧步过去挡住了赵琛，只要拔出横刀，他不管什么能力也不好使，只要打到他就行……
“莫瓦不喜欢暴力，莫瓦也不喜欢暴力的人。”莫瓦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快。
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语言弥漫开来，我相信齐白砚也感觉到了。
“就是这样。我的研究还不至于危害冀川安全，就不给我们彼此互相制造没必要的麻烦了。”赵琛缓缓走向门口，直接从我的身体上穿过后扬长而去，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横刀应该贴在他脖子上才对。
“……啧，莫瓦，你做了什么？”齐白砚叹了口气，收起了开战的架势，“不用追了，陈墨，哪里不对劲，这个姑娘动手脚了。”
“随便打人是不对的，而且这个朋友很乖，它没有伤人。”莫瓦摸了摸那个拟似者，它看了我们一眼，随后消失在仓库的阴影中，“陈墨和齐白砚为什么一定要消灭它们呢？”
“人没有为怪物思考的义务。它们不是人而我是，它们会害人那么我消灭它们，就这样。”
“莫瓦也有自己坚持的事情，莫瓦要保护朋友。”她缓缓抬起手，踮起脚尖把手搭在齐白砚头上，小鼻子轻轻抽了两下，似乎闻到了什么一样，“齐白砚是好人，莫瓦也是好人，赵琛叔叔也不是坏人。我们不打架，好吗？”
“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抹消了我们的作战欲望？”我走到齐白砚身旁。
“这个，研究院的叔叔们说，保密的。”她淡淡一笑，“莫瓦还想和朋友去公园，拜拜，二位。”
齐白砚刚想说什么，随后被面前的一幕惊的合不拢嘴。
成群的，大概七八个拟似者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晃晃悠悠地跟在莫瓦身后，甚至还有轻轻的交谈声，其中两个一边一个拉起莫瓦的手离开了。
“陈墨，你知道吗？当你在房间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就意味着在某个不知名的死角已经滋生了无数只了。”
“拟似者同理，这姑娘某种意义上算今晚的重磅发现了，不幸中的万幸？”
“她刚才，提到研究院了？”齐白砚碎碎念着拨通了电话，“桃子？能听见吗？你们那边进展如何？”
“抓到了，又是两个单线沟通的买家，不过我们这次可以咬死赵琛了，这两个胸针是赵琛交给他们的。以及他们提到了一个叫告罪研究院的地方，不过我们没在地图上找到符合特征的建筑或建筑群。”
“我知道了，收工吧。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有意外发现。”齐白砚一脸凝重地看了过来，“我分半组人手给你，胸针这部分能交给你吗？我要去追查这个研究院。”
我点点头，为这个令人汗毛倒竖的晚上画上了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