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狂奔到教室门口时,明显感觉周围的空气干燥了不少,我没喘两口就觉得口干舌燥,干渴感比起平常尤其强烈。陈墨一脚把虚掩着的门踹开,正好看见两个徐雅在对峙。而邢云似乎是被一团水捆住了,被放在一边。
“你不是会说话吗?能交流对吧?那就把邢云还回来。”离我们近的那个徐雅学姐举起右臂,长长的水制长袖几乎垂到地上,“我不擅长打架,不妨碍我和你拼命。”
“那就答应我,和我比一场。至于这个人?我没什么兴趣,不过要是能让你答应我的要求的话也不赖。”对面那个徐雅姐举起一把水凝的长剑,一时间整个教室里的空气干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什么情况?”陈墨拍了拍徐雅学姐,“你能跟它交流?”
“上午我一直在这里练习,中午去找他吃饭的时候,班上同学说他接了我的电话去送饭了,我从来没有让人送饭的习惯,赶回来时正好看见这家伙把邢云绑了。”徐雅学姐的声音在微微颤抖,“陈墨,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什么拟似者?”
“不,很不对劲。”陈墨警惕着对方的动向,“拟似者往常都没有表现出这么明显的自我意识,一般见到受害人后都会直接发起袭击,这次的这个明显不对……该死,横刀不在我手边。”
“那么好,你想和我比什么?”徐雅学姐试探着问道。
“你擅长什么,我们比什么。”拟似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只有证明我比你出色,你才会心甘情愿地被我取代,不是吗?”
我在僵持的间隙看了一眼徐雅学姐,出乎我意料的是她似乎真的在思考刚才拟似者说的那番话。
“你不是会在选择面前迟疑的人,我也不会给你迟疑的时间。”拟似者笑着把门窗都用水堵住,“那边那个银头发的,没有横刀你就完全没有抵抗力吧?”
“啧,被看穿了啊。”陈墨白了拟似者一眼,“赋予你自主意识的那家伙应该就在附近吧?你信不信我马上找人把她揪出来?”
“可以试试?那孩子不至于傻到被被你们揪出来。”拟似者从始至终一直盯着徐雅学姐,那把长剑一下抵在邢云学长的头顶,“快点,你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我也一样。”
“……好了陈墨,你先顾好房学弟,你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拼不过她。”学姐深吸一口气前出一步,“你说的,我擅长什么,我们比什么,对吧?”
“说到做到。”
“那我们就比跳舞吧。”徐雅学姐正色道,“既然你是奔着假冒我来的,不可能不会跳舞吧。”
“当然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拟似者点头致意,随后把邢云学长随手丢过来,“人拿走,我对这家伙没兴趣。”
“你就不怕外面一车面包人突然扑进来解决了你?”
“你也跟那孩子说的一样,杀了这么多拟似者,却一点都不了解我们,还是说你不了解她?别忘了,我们每时每刻都在让自己和正主更像,包括性格谈吐兴趣爱好,”拟似者大步流星地走到教室门口打开门,“明天晚上,我会找到你的,你只需要穿好衣服出现在你挑好的舞台就好了。”她说罢扬长而去。
陈墨几乎是前后脚掏出了手机,“齐白砚,马上派人来,冀川中学内部……”
“陈墨,拟似者不会把目标转移到除了我之外的人身上吧?”徐雅学姐搀扶起邢云学长,“没伤到吧?能自己站起来吗?”
“倒是不会。不过最近刚出过先例,我必须对同学们负责……”
“啊,对了,我擅自跑掉你们会很头疼吧?”拟似者突然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吓得徐雅学姐的水袖差点甩出去,“那个,你。我要住在你家。”她伸手指了指我,“你好好盯着我,省的你们担心。”
“你凭什么跟我们谈条件啊?”陈墨的语气强硬了几分,“我大概清楚你的来意了,但就算我们不马上采取措施,你也必须处在我们的监控下,确保所有人的安全,毕竟你的同类已经有过伤害无辜者的先例了。”
“无辜……啊,不会又是你们中的哪个硬要拦路吧。”
“不要把我们说的像恶人一样……”陈墨似乎想到了什么,“真是,我想起来了。走吧,我们去一趟医务室,正好处理一下老邢的伤。”
“嗯。”邢云点点头,“小雅,你没事吧?”
“先顾好自己,我不需要自顾不暇的人来关心我。”徐雅学姐皱了皱眉头,“哪疼?”
“被捆久了,感觉全身都不好受,虽说缓缓就好,不过还是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好了。”邢云点点头,“谢谢。”
“啧,真生分。”徐雅学姐没绷住嘴角的笑意,随后收敛了起来,“你,也和我们一起。既然主动回来了,就绝对不可能让你跑了。”
到了医务室后,陈墨找了个理由支走了校医,随后从病床的床板下拆了一个白色的药箱出来,打开后里面躺着几管橙红色的药剂,给人的感觉就像日出的光晕一样。
“这东西叫日出,可以抑制念力活动,暂时消除能力者的能力。拟似者的话可能反应会大一些,但不会致死。”陈墨装好注射针,简单消毒后扎进了拟似者的左臂。
“唔,身子有些沉,不过可以接受。”拟似者冷哼一声。
最后还是选择把拟似者安排在报社的社团教室了,陈墨给社员们放了假,只留下了我、文绘檬和宁无忧,他正攥着横刀守在拟似者旁边。徐雅学姐和邢学长已经回活动教室了,一旦有情况他们会联系。至于我们几个,被扔到了天台上等待下一步安排,以防万一。
“还是第一次见啊,能够交流的拟似者。”文绘檬一屁股坐在了天台的长椅上,“老大这次有点不寻常啊,难得见他那么如临大敌。”
“毕竟是徐雅学姐的拟似者,有异能力的话不管加了多少保险也不能放松警惕吧。我倒是很在意另一件事,”我坐到了长椅后面的地上,“我还以为徐雅姐只是缓兵之计才答应了拟似者的赌约,没想到她当真了。”
“啊,你在想这个吗?我说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文绘檬转过身子趴在椅子上,“怎么说呢,雅姐就是那样的人啦。与其说她信了拟似者的说辞,不如说她是个跟自己过不去的家伙。”
“哦?展开讲讲展开讲讲?”盯着社团楼方向的宁无忧来了兴致。
“要不自己去看?”文绘檬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走吧,去雅姐那里待一会。”
我们几个刚走到社团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似乎传来争吵声。我们三个默契地没进去,两个姑娘八卦地把耳朵贴近了教室门。
“小雅,我知道你说的事情就没有不算的,但这次真的情况特殊,还是联系陈墨准备执行吧,你还要准备比赛,说好的,要专心一点,事关升学。”
“不过到明天晚上,这点时间我还是能拿出来的。何况那个拟似者明明刚才可以把你们三个都解决掉,但她没有。我不可能相信怪物,但我相信我自己,我就是一个死板较真的家伙,她如果真的像我,就会说到做到。”
“是吗?你真这么觉得?”邢云学长的声音明显在发抖。
“邢云,你在纠结什么?担心我会输还是拟似者可能会作假?”
“……你既然知道,那也应该清楚这次不是你体现契约精神和出色舞姿的时候!我不想让你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我又没拦着你哦,你直接跟陈墨说就好了。”
“真这么做的话你一定会大发雷霆吧?毕竟你就是个哪怕知道有风险也要强硬地兑现说过的每一句话的家伙,哪怕对面很可能是个不择手段的怪物。”
“我就这样真抱歉啊。不这样我也走不到现在,不这样我也遇不到你,不是么?反正我自己选的碍不着别人,别掺和我的事情了。”
“怎么可能不掺和?!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明明今天差点自己都小命不保,你掺和有什么用!”
“怎么办?吵起来了。”宁无忧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房珏,你,破门。”文绘檬看起来有些焦急,把我往门前顶。
“蛤?”
“别蛤了,再吵下去就出事了。”文绘檬急急忙忙地一把拉下把手,没想到教室后门居然没锁,我们三个就这么相当动漫风地一股脑拥了进去,两个姑娘的重量好险没把我压成被踩了一脚的夹心面包。
空气能感觉到瞬间凝固了一瞬,教室里的两个人也没说话,我一时半会儿也抬不起头来,尬住了。
“那个那个,雅姐,别吵架啊,多伤感情!反正打了日出那个拟似者也……欸?”文绘檬机关枪一样的小嘴突然哑火了。我此时才爬起来,看见面前躺在邢学长腿上的徐雅学姐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闯祸了。
“你们,偷听了多少?”徐雅学姐腾地一下坐直,脸颊变得通红。
“欸嘿嘿,刚听见没两句,我们组长说:‘这俩再这么吵,不仅会影响雅姐心态,还不利于明天的赌约,为了能顺利拿到档案,我们去劝劝吧!’对吧房组长?”
“抱歉打扰二位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反驳文绘檬了,只好先低头认错。
“没事没事。小雅,看来又被误会了呢。”邢云笑着理了理衣服,“如果几位只是为此而来的话就不必担心了,我和小雅平常私下里这种争辩很多,都知道分寸。”
“啊哈哈哈哈……”我一边挠头一边赔笑,现在只能这么做缓解巨大的尴尬了。
“咳咳咳……徐雅学姐,我可以好奇你这么坚持要兑现和拟似者的赌约的原因吗?”宁无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嘛,你们刚才没听见吗?”徐雅学姐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跟你们几个小家伙的话,聊聊倒不是不行。”
“小雅的能力,估计你们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了——控制与空气接触的水并改换其存在形式。刚才在活动教室,她们两个就都展现出了对水的控制和剥离,同时导致室内的空气极其干燥,甚至到了几乎没有水分的地步,如果长时间拖延的话,我、陈墨和房学弟的身体都撑不住,会直接脱水而死。”邢云很平静地将这些和盘托出。
“嗯嗯,果然是很强悍的能力呢。徐雅学姐是看出对方也无意下死手才选择答应的赌约吗?”
“几方面吧。我其实也想过找个破绽杀了它,对我们来说,这种事情想做到无非需要一瞬间的先手机会,但是我不会这么做,我是不会用我的能力刻意进行杀伤的。”
“冀川的能力者并不是全都投身于相关事件的,甚至能力者的数量也是未知数,连自己是能力者都不知道的同学大有人在。加上情况允许,小雅其实完全没有参与过拟似者事件,这也是能力者们的选择之一。”
“可能在你们老大和他的朋友眼里这种选择很自私吧。但我没有选择那个依靠异能力的未来,我想要的东西哪怕我不是能力者也能得到。更重要的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就像拆了包装的雪糕。”徐雅学姐盯着我,似乎是在确定我的想法。
“没有回头路吗……”我愣了愣,“明白了,多谢学姐。”
“别谢,你也没明白。”徐雅学姐撇嘴一笑,“陈墨找了个不赖的后辈,你们最好不要去考虑我想的事情,对你们没什么用处。我已经是临近毕业的人了,不像你们,还有的是时间花在值得浪费的地方,给,我的档案。”
徐雅学姐递来一张档案,娟秀的字迹填满了每一栏,详尽地描述了作为能力者的徐雅学姐的一切,“本来是打算明天给你的。不过情况特殊,万一我真的技不如人,请好好保存它——作为徐雅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