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穆黎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已经有些变形的面包。
“收拾好了。”
方维从客房里走出来,拍了拍因整理床铺而有些发麻的双手。
“床单是新换的,你直接睡就行。”
“谢谢。”
方维拿起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那个……”方维用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水,“你还有什么日常需要用到的吗?”
穆黎摇了摇头,“没有了。”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
虽说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但方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平时这个时间,他要么在家打游戏,要么就晃到楼下的便利店买点东西吃。
可今天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他的一切日常节奏都被打乱了,连站在这里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我先——”话说到一半,就被穆黎打断了。
“你是不是很少在家做饭?”
方维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穆黎没有看他,目光朝厨房的方向瞥去。
“刚才你出门的时候,我进去过。”
方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厨房就在大门的边上,白色的推拉门敞开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灶台干净得像新的一样,看不到一点油渍和水痕。就连锅碗瓢盆都整整齐齐的摆在橱柜里,调料瓶只有盐和酱油,还都是未拆封的状态。
“厨具都像是没用过,你平时都吃便利店?”
方维眼神飘向别处,“也不是……有时候点外卖。”
穆黎说:“我帮你做饭吧。”
“你收留我,还给我买了吃的,我不能白吃白住。”
“啊?”
方维刚想说不用,可穆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或者打扫卫生也行,做饭、洗碗、扫地、洗衣服,什么都可以。”
穆黎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就当是……我住在这里的报酬。”
少女的语气特别认真,认真到方维无法把这当成一句客套话。
从最开始的那句话,到现在具体的家务劳动,穆黎一直在试图建立一种等价交换,而不是单纯地接受施舍。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过了良久,方维缓缓开口:“你还会做饭?”
“以前做过。”穆黎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方维注意到了她的说话方式——给出信息、但不展开,像是在等他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问。
“那……好吧。”
或许这能让她安心一点。
“你要是想做就做吧,不过我平时吃得很简单,不用太麻烦。”
穆黎的眼神动了动,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被她这样盯着,方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冰箱里应该没什么东西……我一个人住基本不开火,可能还有米和鸡蛋,别的都要现买。”
“有米和鸡蛋就够了。”
穆黎站起身,“中午可以做个蛋炒饭。”
方维一怔。
蛋炒饭?他已经好久没在家里吃过蛋炒饭了。
冰箱里的那盒鸡蛋还是上个月超市打折时顺手买的,方维都快忘了这东西除了能直接煮熟,还能用来做饭了。
————
穆黎走进厨房。
厨房的空间不大,但采光很好。
摸索了一会儿,她找到了橱柜下层的米袋,舀出两杯米倒进电饭煲的内胆里。
淘米、加水、按下开关,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些,穆黎的目光落在灶台边的调料瓶上。
酱油是全新的,甚至连瓶口的塑料封膜都还没撕开。
穆黎拿起酱油撕掉封膜,拧开瓶盖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没有问题。
就在穆黎准备把瓶子放回原位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瓶身的标签。
一行细小的黑色字体印在白色的标签纸上:生产日期:2025年5月,保质期:12个月
穆黎瞬间僵住,视线死死地钉在那行字上。
2025年?
穆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将瓶子拿近了一些,凑到眼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辨认。
二,零,二,五。
黑色的油墨字清晰无比,没有任何误读的可能。
她不信邪地将瓶子翻过来查看瓶底的刻印,又翻回去,再次盯着那行日期。
来来回回重复着这个动作,可无论穆黎看多少遍,那行日期都纹丝不动地印在那里。
没有看错,就是2025年。
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震得穆黎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昨天明明是2007年的6月,这一点她很确信!
巷子里的空气又闷热又潮湿,蝉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她记得自己生命最后一刻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
可现在……为什么?
手中的玻璃瓶变得无比沉重,从穆黎失去力气的手指间滑落。
“啪!”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厨房炸开。
玻璃瓶砸在瓷砖上碎成了好几块,酱油四溅开来,迅速在地砖上漫延。
“怎么了?”
冲到厨房门口,方维望着眼前的景象有些错愕。
他看向地上的狼藉,目光从碎玻璃和酱油渍移到穆黎的身上。
“没事吧?手划到了吗?”
穆黎缓缓转过身,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这还是方维自从见到她以来,第一次在穆黎脸上看到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到底怎么了?”
穆黎的嘴唇微微张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现在……是什么时间?”
方维没听懂,“什么?
“时间!”穆黎的声音颤抖着,“今天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
方维再迟钝也看出了穆黎的不对劲,他掏出手机点开屏幕。
“2025年8月10号,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