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
2007年到2025年,整整十八年。
“发生什么了?”
——不,不对。
昨晚明明是2007年……
也就是说,她在2007年的巷子里闭上了眼睛,然后,在这个2025年的早晨醒来。
“喂,你还好吗?”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遍布全身。
穆黎腿一软,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
她伸手扶住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喂——”
方维快步靠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住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下。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被玻璃划到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穆黎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穿着普通的T恤,黑色的头发,站在2025年的阳光里。
可是她呢?
一个跌倒在2007年,用某种未知的方式,跨越了整整十八年光阴的人。
“你说句话啊,你这样很吓人。”
方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安。
“……没事。”穆黎慢慢松开扶着灶台的手,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我只是……有点累了。”
这个理由苍白无力,方维一个字都不信。
望着穆黎失魂落魄的脸,他转身走出厨房。
“我去拿工具,你别动,小心踩到玻璃。”
很快,方维拿着扫帚、簸箕和拖把回来。他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
穆黎呆滞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
十八年。
这个数字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盘旋。
这意味着,她所熟知的一切,都已经是十八年前的旧事了。她生活过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被时间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而她,在这个陌生的时间、陌生的地方,用一具陌生的身体,活了过来。
方维很快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片,他将包好的碎玻璃扔进垃圾桶,又用湿布擦干净了残余的污渍。
“行了,你别站着了,出去坐着吧,厨房我来弄。”
穆黎咬了咬下唇,声音干涩:“谢谢,还有……对不起。”
方维动作一滞,“没事,碎个瓶子而已。”
穆黎没有解释,背着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厨房。
————
客厅的沙发将她接住,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
方维洗过手,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望着穆黎紧闭双眼、毫无血色的侧脸,方维不知道该不该打扰她。
犹豫了一会,他最后还是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穆黎没有睁眼,却开口了:
“2025年,你确定吗?”
方维一时语塞。
“确定啊,手机上都写着呢。”
穆黎缓缓睁开眼。
“那2007年呢?”她询问:“2007年是什么时候?”
方维微微蹙眉,不明白这个问题背后的逻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2007年……那是十八年前吧?我当时才1岁。”
穆黎的眼睫不自觉地颤了颤。
十八年前?
她出生在1986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大二就死在了那条巷子里,当时的她仅二十一岁。
现在她醒过来,却被告知时间来到了十八年后。
而她的身体不仅变成了十七八岁的模样,还变成了一个女孩子。
那十八年去哪了?
方维纠结了一下,试探的问:“你刚才在厨房……是看到什么了吗?”
穆黎垂下眼睑,久久没有言语。
窗外车马喧嚣——屋内这短短几秒的静默却像一道无形的墙。
见她丝毫没有要说话的迹象,方维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收留了一个身份不详、来历不明的人?
现在她又问2007年是什么时候。
这些事加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对劲。
太多太多的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那种说话的方式,如果她不想说,问也没用。
“我今天……”
闻言,方维侧过头。
穆黎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我今天,以为是2007年。”
她没在意方维的反应,只是继续说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记得昨天的傍晚,在一个巷子里;我记得自己闭眼之前,以为那就是结束了。”她稍作停顿,“然后我醒过来,在你床上。而你现在告诉我,现在是2025年。”
方维几度欲言,又止于唇中。
什么叫做“以为是2007年”?
什么叫做“以为那就是结束了”?
这些字他都认识,怎么连成一句话后意思就变得这么费解?
穆黎终于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平静不是因为什么都不在乎,而是已经没有力气去在乎了。
“你不信吧。”
方维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说,“但你没说谎。”
穆黎凝视着他。
“你不想说的,就不说;但你说的那些,听起来像真的。而且……你刚才那个反应,装不出来的。”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不追问她不想说的,不否定她说的那些听起来很离谱的,而是用一种很笨拙的方式告诉她:我相信你没说谎。
“谢谢……真的,谢谢。”
方维抓了下头发,“别老谢了,你今天都谢好几回了。”
穆黎低下头,一言不发。
“对了,你应该也饿了吧?你刚才说要做饭的,结果酱油瓶碎了,米好像还在电饭煲里——”
方维站起身,径直回到厨房。
电饭煲的灯亮着,显示还有十多分钟。
“饭快好了,没有酱油的话,蛋炒饭可能做不了,不过白米饭也能吃。冰箱里还有鸡蛋,我去煎几个?”
穆黎的目光定格在厨房,隔了几秒,缓缓说道:“我来吧。”
方维摆了摆手:“还是我来吧。刚才吓成那样,你安心坐着,别进厨房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我会煎蛋,没你想的那么废柴。”
厨房的门没关,穆黎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打蛋,蛋壳掉进碗里,又用筷子捞出来。
很普通的画面。
很普通的早晨。
但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也没那么普通。
她活过来了。
虽然在陌生的时间、陌生的地点。
但她遇到了一个陌生人,他让她留下来、给她食物、给她收拾房间,现在正在厨房里笨拙地给她煎蛋。
这一刻,阳光落在穆黎的身上,暖暖的,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心头。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空气中渐渐有了食物的香味。
好像……也没那么糟。
方维端着两盘煎蛋走出来。
他将两个盘子放在客厅的餐桌上,一个推到她面前,一个自己端着。
“先吃吧,饭还要等一会儿。”
穆黎看向那盘煎蛋:边缘有点焦,蛋黄也没完全凝固,流出来一些。
卖相实在说不上好,但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溢。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
蛋入口,有点硬,边缘焦了的地方有点苦。
方维也吃了一口,皱起眉头:“……好像煎老了。”
穆黎默不作声,又夹了一筷子。
见她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方维稍微放下心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客厅里只有筷子碰到盘子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