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返回休息区，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黑色塑料袋放在脚边，袋子里那包东西鼓鼓的，形状隐约可见。
他瞥了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
会不会想太多了？也许她根本不会来。毕竟她这个身体怎么来的都不清楚，跟正常女的肯定不一样。
但万一呢？万一来了，她没准备……
总不能让穆黎用绷带凑合吧。
方维靠在椅背上，盯着更衣室的方向。
算了，有备无患嘛。用不上最好，用上了至少有个东西。
方维掏出手机随便刷了两下。
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刚才穆黎进去之前的停顿，方维总觉得那个停顿有点什么。
当时的她在想什么？
穆黎这个人太难懂了，话少、表情少，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有时候她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事，又让他觉得她其实也没那么难懂。比如对他说自己无家可归，又比如在超市里净挑一些价格低廉的衣物。
想着想着，方维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黑色塑料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震惊床上多了个人；结果今天他已经坐在这里，给对方买卫生巾了。
人生真是奇妙。
方维不再胡思乱想，他坐在店里的软凳上刷起手机。
更衣室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方维更不好意思去问，只能坐着干等。
等了大约十分钟，店员终于从更衣室那边走了出来，方维赶紧站起来。
“量好了。”
店员走到方维面前，对他说：“我去帮小姐挑几件合适的，您稍等。”
说罢，她走到内衣区，熟练地从货架上拿下几件，随后又走到夏装区挑了几套衣服，一起拿进了更衣室。
方维的目光落在内衣区那个空了的货架上，标签上写着“C”。
C吗……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个尺码。
昨天的时候，他无意中瞥见过轮廓——不大不小，刚刚好。
方维赶紧打断回忆，byd，小头爸爸闭嘴！
————
又过了十几分钟，穆黎终于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方维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微滞。
少女身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料子轻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浅白色的百褶裙，长度刚好在膝盖下方。
纤白笔直的大长腿下，是一双白色的玛丽珍鞋——这是早上出门时方维从家中翻出来的，搭配这一身竟意外的完美。
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衬着那件白衬衫，整个人干净得像刚拆封的白纸。
方维嘴唇翕动了几下，半天没说出话。
穆黎走到他面前，“怎么样？”
方维这才醒过神来，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
脸、衣服，还是腿？总觉得看哪都不太对。
“挺……挺好的。”他磕磕绊绊地说。
见对方一副害羞的模样，穆黎嘴角弯了一下。
店员跟在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给这么漂亮的女孩挑衣服，整个过程她比当事人还开心。
“穆小姐试了两套，最后选择了这一套。”店员把纸袋递给方维，“这是换下来的衣服。”
方维顺手接过来的同时，还往里面瞟了一眼——里面是换下来的T恤和薄外套，还有一堆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绷带。
“就买一套？”
穆黎点头。
“不多买几套？”方维掂了掂手上的纸袋，“反正都来了，多买几套用来换洗也方便。”
穆黎想了想，再次看向店员。
“这件白色的裙子，还有吗？”
店员眼睛一亮：“有的有的！您要再拿一套吗？”
“嗯。就身上这套，再加一套一样的。”
店员笑得更开心了：“好的，我这就去包起来。”
……
离开女装店后，二人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扶梯上了四楼。
四楼是家居用品区，人流比楼下稀疏许多，环境也清净不少。
两人走走停停，方维对那些设计精美的沙发和床兴趣不大，扫了几眼便作罢。
穆黎则在一家手机店门口驻足片刻，隔着玻璃橱窗看着里面各种型号的手机，眼神有些出神。
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又逛了十几分钟，方维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不对劲。清脆的鞋跟敲击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滞涩、拖沓的摩擦声。
一回头，他这才发现穆黎早已落后了好几步。
此刻的少女正单手扶着旁边一个展示柜的边缘，身体的重心几乎都压在了手臂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方维停下脚步。
“累了？”
“有点。”穆黎疲惫地答道。
方维扫视四周，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不远处扶梯口旁的一排长椅上。
“去那儿坐会吧。”他指了指。
穆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不假思索地点头同意。
两人走到长椅边，穆黎长长地舒了口气，几乎是瘫在了椅子里。就连手上的购物袋啪地一声掉在脚边，她第一时间也顾不上管。
现在的她只想静静地坐一会儿。
看着少女额角渗出的细汗和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方维左右张望了一下。
“你想喝什么？奶茶？果汁？”他问道。
穆黎摇头：“不用，坐着歇会儿就行。”
方维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先坐着，”不等穆黎拒绝，方维扭头就走，“我去买个东西，很快回来。”
穆黎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方维的身影已经快步汇入了人群。
他记得刚才路过一家门口排着长队的冰激凌店，或许能让她解解暑。
……
队伍比预想的还要长。
方维排在队尾。他时不时踮起脚，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往长椅的方向张望。
从这个角度，方维只能看到少女模糊的侧影。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旁边堆着几个购物袋，纯白的装扮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显得格外亮眼。
她似乎在发呆。
方维收回视线，队伍往前挪动了一小步。前面还有七八个人，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揣回兜里。
等他再此回望时，却发现一个身影正穿过人流，径直朝着长椅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