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黎坐在镂空的长椅上。
对面是一家卖床上用品的店。橱窗里摆着一张展示床，上面铺着浅灰色的床品，看着就软。
穆黎忽然有点想躺上去眯一会儿，当然也只是想想。
她将身体往后挪了挪，全身贴在椅背上。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方维。
想到自己换上新衣服后，他那躲闪又忍不住看过来的眼神；早晨煮粥时，他光着脚踢踢踏踏跑过来的身影；超市里，他站在货架前认真帮她挑日用品的侧脸。
一件一件，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过。
这个人。
在自己重新活过来的两天里，一直在自己身边。收留她、帮助她，在她对未来束手无措的时候鼓励她。
离开李奶奶后，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暖意，就像是有人在她冰封的世界里，轻轻敲开了一道缝。
原来被人记挂是这样的感觉……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穆黎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
在她的心里，方维究竟算什么？她很难不去想这件事。
朋友？太轻了；恩人？又太重了。
亲人？
手指在裙摆上微微捏紧。
她没有体会过真正的亲人是什么样子。
可如果亲人意味着可以在无家可归时被收留，可以在心力交瘁时被帮助，可以在深夜醒来时，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那或许，就是方维给她的感觉。
对面床上用品店里，店员正在整理展示床上的枕头，拍得蓬蓬松松的。
望着店员拍枕头的动作，穆黎觉得自己有些困了。
她换了个姿势，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就眯一会儿，等他回来。
“小姐姐是自己一个人逛商场吗？”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穆黎睁开眼。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长椅旁边，脸上带着笑。看起来二十出头，穿一件浅色的Polo衫，头发用发胶抓得很整齐。
笑容乍一看挺得体，但穆黎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她没回应对方，只是默默盯着他。
青年对她的沉默毫不在意，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将手搭在长椅靠背上：“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拿？”
穆黎皱了皱眉头。
她刚才从女装店出来之后，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路过的人，尤其是年轻男性，目光都会在她身上多停一会，但那些人一看到她旁边的方维就移开了视线。
现在方维走了。
果然。
“不用。”穆黎的声音很冷，拒意很明显。
但这人像是没听懂，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别客气嘛，我就住在附近，刚好有空。你住哪儿？我送你。”
穆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跟朋友一起来的，”她停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他等会儿就回来，男的。”
正常人听到这里应该就懂了，但那人的眼睛反而亮了一下。
……
王浩觉得今天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他是个大学生，家就住在这商场附近的小区里。
暑假刚回来没几天，闲着没事来逛逛，没想到能碰上这种级别的美女。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
一开始她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他只能远远看着。
跟她走在一起的男生看着像个高中生，穿得普普通通的，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两人走得不近不远，看不出是什么关系。
王浩跟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找到机会搭讪。本来他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那个男生突然离开了。
看着对方渐渐走远，又看着女孩独自一人在长椅上坐下。
王浩知道机会来了。
他走过去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先问问是不是一个人，如果是就继续；如果不是，看情况再说。
反正搭讪这种事，被拒绝了也不吃亏。
但当王浩走到她面前，看见她转过脸的那一瞬间——
心跳停滞，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太漂亮了。
他发誓这是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好看的女生。
什么大学校花、高中女神，跟眼前这个女孩比起来都差得太远了。
刚才在远处看，只觉得她身材好，白，气质特别。
现在近距离看，那张脸简直像画出来的——五官精致且不说，整个人所散发出的气质就不一样，还有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必须拿下！
王浩迅速调整了策略，本来只是想试试，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要拿到联系方式，然后把她约出来。凭他的经验，这种看起来冷冷的女孩子，其实最容易攻破——
“我跟朋友一起来的，他等会儿就回来，男的。”
她开口了，声音也这么好听。
王浩脑子转得飞快。
朋友？不是男朋友？那就好办。
而且她特意强调“男的”，说明她和那个男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甚至可能有点烦他。
那他的机会可就大了。
“一个男生还要你拿这么多东西？”王浩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替她不值，“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多东西拿着多累，我车就停在外面，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他还特意露出自己最好看的笑容，但女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没听懂我的话？”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冷了：“我不需要你帮忙，我朋友马上要回来了，请你离开。”
王浩愣了一下。
这反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这种冷美人他见过，刚开始都这样，端着。但只要多磨几句，表现出诚意，对方一般都会松口。
等到了床上——
想到这，王浩赶紧换了个话题：“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冒犯到你了，我这就走——不过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就当交个朋友，改天我请你喝咖啡赔罪。”
他说得很诚恳，眼睛真诚地看着对方。
“不需要。”
“哎呀，别客气嘛……”
穆黎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无名火，语气冷得像冰：“我没客气，我在拒绝你。”
“跟我女朋友说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浩还没反应过来，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踉跄。他下意识挣扎，但那只手攥得很紧，一把将他从长椅边甩开。
他站稳身子，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那个高中生正站在他面前。
手里空空的，冰激凌显然没买到。
对方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嘴角甚至还带着笑容，但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有什么事，”男生慢悠悠地开口：“和我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