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视野里不断放大，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不……不要！”
穆黎猛然惊醒。
眼前，那张放大的脸盘子就怼在她的面前。穆黎心头一惊，大脑还未完全从噩梦的泥潭中挣脱，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呃——”
方维被一股脑推开，手里的毯子差点脱手飞出去。他一脸懵逼地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穆黎则像是受惊的猫，拼命向后缩。
她的双手撑着沙发，身体不住地向后挪，直到后背紧紧抵住沙发扶手，再也无路可退。
方维怔怔地望着她，眉头拧起。
客厅的灯光下，少女脸色苍白、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惊恐，眼角还泛着晶莹的泪光。
……
七分钟前——
方维摘下耳机，冲麦克风里喊了一句“先别开，我上个厕所马上回来”后，便起身走出了书房。
客厅的灯还亮着。
茶几上的书本和草稿纸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阵仗，密密麻麻的公式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而沙发上的那个人，却已经蜷缩成了一小团。
方维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
他走到沙发边，低头静静地看着她。穆黎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颊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前，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平日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在睡梦中完全融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显得格外安宁。
过了一会儿，他发觉穆黎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那种颤抖很轻微，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是冷了吗？
他想起不知道在哪听说过，人睡着的时候体温会降低。
他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薄毯，回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正准备将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她突然喊了一声，睁开眼就把他推出去了。
“穆黎？”方维举着毯子，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穆黎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瞳孔里的恐惧在看清眼前之人后，才慢慢褪去。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松开紧绷的身躯，用手扶住额头。
“呼……嗯，我没事。”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抬头看了眼方维，总感觉这张脸正在和梦里那个男人的脸慢慢重合。
她用力捏了捏额头，撑着手臂坐起来。
“做了个噩梦。”
方维有些好奇，“什么噩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穆黎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她蹙起眉头，努力回忆着那些破碎的片段。
“就是……呃——很乱。好像我先是和一个小女孩在告别，然后又突然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最后……最后有个男人抓住了我——”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记不太清了。”穆黎烦躁地扇了扇手，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反正最后一个男人出来，还在说些什么东西威胁我。而且，那张脸……好像还跟你一样。”
方维好奇的表情瞬间凝固。
“不是……”他哭笑不得，“我寻思我也没对你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吧？这做梦还能把我给代入反派的啊？”
说罢，他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增加好感度不算，这追求女孩子的事，能叫坏事吗？
“没什么，就是个梦而已。”穆黎似乎不想再提，她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点半了。
她的目光这才落到方维手上那条毯子上。
“你举着这个——在干什么？”
“哦，这个啊。”方维如梦初醒，随手把毯子丢在沙发上。
“刚才看你睡觉的时候在发抖，以为你冷，想给你盖上。”
他稍作停顿，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是不是太累了？要是让我看一晚上物理，那都不用做噩梦，这本身就是个噩梦。”
穆黎看向茶几上茶几上那堆摊开的书本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轻声说：“大概吧……我先帮你把书放回去。”
“不用不用。”方维连忙阻止她，“等会儿我来收拾就行。看你这一脸疲惫的样子，赶紧回房间休息吧。”
穆黎没有继续推脱，她确实感觉眼睛酸酸涩涩的。
“那好吧，我先去休息了，晚安。”
“晚安。”
方维看着穆黎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客房，又回头看了眼茶几上的那堆学习材料，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也太拼了吧。
他走过去，开始一件件拾起茶几上的书本，抱了满满一怀，往自己的卧室来回搬运。
话说回来……
他搬书的动作一顿。
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
书房里，电脑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停留在等待匹配的页面。他随手放在桌面上的耳机里，正不断传出队友们撕心裂肺的喊叫：
“方维？人呢？！”
“不是吧哥们，去趟厕所还能掉进去啊？”
“喂？喂！活着吱一声啊！”
……
————
“我靠！”
方维急三火四地冲回书房，一把抓起桌上的耳机戴上。
“喂喂？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耳机里，震耳欲聋的抱怨声瞬间淹没了他。
“不是，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尸体都凉透了，哥！”
“唉，刚才家里有点事，一下给忙忘了。”方维心虚地解释了一句，他扫了眼好友列表，发现他们已经进了下一局，“哎？你们都开了啊。”
“你搁这儿说废话呢？”林远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等你快半小时了，电话也不接，人影也没有，我们能不开吗！”
“我的我的。”方维连声道歉。
他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那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不打了，准备下播了。”
“行吧，”耳机里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我们本来也打算打完这把就下了，那你先撤，拜拜。”
“拜拜。”
……
夜深了。
方维躺在床上，窗帘大敞着，他正侧头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做噩梦……
方维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觉得有些好笑。
说起来，他今早也做梦来着，梦里同样也有穆黎；只不过她做的梦是噩梦，自己在她梦里还是个反派。
而自己做的梦——
方维的思绪卡了下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旖旎的画面。
咳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自己好歹也能在她梦里占据一席之地了，虽然是个反派角色，但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在她心里是有分量的！
对，一定是这样。
这也算是一次巨大的进步了，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