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按在于峰肩膀上的手僵住了。
“啥?”
你小子进去一趟,是被洗脑了还是被夺舍了?
“没问题啊!沈姐那人,处得老好了!”于峰完全没察觉到方维身上正在凝聚的杀气,还在那手舞足蹈地补充。
“说话又好听,家里又干净,根本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方维感觉自己被一口气噎住了。他深呼吸,强压下把这小子脑袋按进墙里的冲动,咬着牙问:
“我让你找的线索呢?”
“线索?什么线索。”于峰理直气壮,“都说了没问题,没问题哪来的线索!”
方维的眼神终于成功穿透了于峰的迟钝神经,后者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不是哥,你们听我解释……”
于峰求生欲爆棚,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刚才在沈琳屋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听完他的“英雄事迹”,穆黎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所以……她一开始打听我的消息,只是因为她哥的孩子正在找对象?”
“对啊!”于峰猛点头,“沈姐说了,她一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就动了当红娘的心思。”
“可是……”穆黎欲言又止。
可是自己明明就住在方维家里,哪个正常人会来挖邻居的墙角?这不合理。
于峰看穿了她的犹豫,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我掌握”的得意笑容。
“所以她才旁敲侧击,就是想打听你和方维之间的关系嘛!最后发现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像亲兄妹一样,她不就死心了嘛!”
方维一脸狐疑,“这些都是她主动告诉你的?”
“那当然不是!”于峰邀功似的说。
“这都是我引导她说出来的!当时我们正聊到赵勇(房东儿子)呢,我就顺口说,以前来玩的时候,总看到隔壁有个小伙子自己在家,就把话题引到你们身上了。你看我这技术,专业不?”
方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于峰继续补充:“沈姐还说,她感觉最近你们俩好像有点戒备她,她自己也纳闷,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冒犯到你们了。”
穆黎在一旁幽幽道:“果然,我们最近的动作还是太明显了,让她看出来了。”
紧接着,她又问出了心中最后一个疑点:“那她有说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吗?我好像从没见她出去工作过。”
于峰摇了摇头,然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这个她倒是没明说,不过我大概猜到了。我借口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她一个房间门没关严,往里一瞄,好家伙!里面有全套的直播设备!我估计啊,她是个主播。”
这个解释,瞬间让方维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声音。那天夜里,他在窗旁偶然间听到隔壁传来的隐约说话声。
当时他还纳闷,沈琳一个人住,大半夜的在跟谁聊天;现在看来,一切还挺合理的。
“总之,就这么个事儿!”
于峰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沈姐这人真的很好,你们要相信我专业的眼光,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
于峰离开了。
穆黎立于门前,樱唇轻抿、黛眉拧成一团。
她走回方维身旁,眸子看着他,语气轻柔地问:“你觉得于峰说的对吗?那个沈姐,真的没问题吗?”
方维听她说完,思考了顷刻回复。
“这么看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如果她真对我们不怀好意,至少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于峰知道这么多事。”
穆黎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耷拉着脑袋。
“难道……我们真的冤枉她了?”
“这不是好事嘛?”方维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知道人家不是坏人,你总算能松口气了吧?”
穆黎迟疑片刻,随即也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
“说的也是……最近这几天,过得真是担惊受怕的。”
————
与此同时,隔壁。
电视屏幕上,恐怖片正进行到最惊悚的段落,诡异的背景音乐配合着时明时暗的画面,预示着高能即将来临。
而沙发上的沈琳,脸上却挂着一抹与剧情格格不入的笑意,心思全然不在电影上。
她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水。
小样儿,跟我斗?懂不懂什么叫市刑侦队一把手,人送外号“伪装大师”的含金量啊!
正得意着,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只有两个字:
周局。
刚才还挂在沈琳脸上的那抹慵懒笑意,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前一秒还是个斜倚在沙发上、品着茶水的优雅贵妇;后一秒,她的腰背已经挺得笔直,眼神中的戏谑和慵懒被锐利所取代。
她拿起遥控器,果断按下了静音键。电视里无声上演的恐怖画面,此刻在她眼中,还不如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来得惊心动魄。
她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喂,头儿?”声音已经恢复了下属应有的干练与沉稳。
电话那头传来周正志的声音:“沈琳啊,在忙吗?”
“报告头儿,不忙。”
沈琳的视线瞥了一眼隔壁的方向,“还在‘监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几秒的沉默,让沈琳的心中一提。
果然,周正志接下来说:“收拾一下,回局里一趟。”
来了。
沈琳的身体坐得更直了,表情彻底严肃下来。
“是有案子需要我处理吗?”
“倒不是什么新案子……”周正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就是之前让你们调查的那些事。电话里不方便,回来再说吧。”
“刘哥和陈默也在吗?”她问。
“他们已经知道了,就等你了。”
“我明白了!”
沈琳挂断电话,先前那副悠闲的姿态已经荡然无存。她利落地站起身,眼神中只剩下属于一个刑警的冷静与决断。
“终于能知道这几天到底在忙活些什么了。”她低声自语。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琳开始用一种近乎苛刻的专业标准,快速清理房间。
擦掉自己碰过的杯子上的指纹,将沙发靠垫恢复到没人坐过的样子,检查地面上是否有自己掉落的头发……
每一个动作都迅速而精准,仿佛在抹去自己在这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十分钟后,她换上一身干练的便装,拎起背包,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临时的“家”,确认万无一失后,转身开门离去。
走廊里很安静。路过方维家门口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那扇紧闭的门后,是她这几天的“猎物”。
“希望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快步走向电梯,在等待电梯的短暂时间里,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眼神复杂。
“……也希望,你们真的和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琳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冰冷的金属门在她身后合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