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想为自己发声。
明明窗外的天气那么晴朗,下午的阳光那么灿烂……
这么好的天气,这么灿烂的阳光——难道自己不应该在空调屋里痛痛快快地打游戏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对着一本物理练习册发呆!
方维的目光呆滞地落在面前的习题册上,那些熟悉的油墨符号此刻看起来像是某种神秘咒文,晦涩难解。
每一个单独拎出来他都认识,可一旦排列组合,就变成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这道题,用动能定理。”
穆黎的声音从身旁飘过来,吹散了他脑中的胡思乱想。她的手上捏着一支铅笔,轻轻点着习题册上的一道压轴大题。
银白色的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她的侧脸愈发白皙透明。
方维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习题册转移到她的脸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不能看,不能看……看了更学不进去了。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拿起笔,在凌乱的草稿纸上,有气无力地写下了一个公式。
写下后,笔就停住了。
穆黎等了片刻,见他没了动静,侧过头看他。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不会了……”
穆黎秀眉轻拧,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她放下铅笔,伸手把方维写的草稿纸抽出来,看了一遍。
“你第一步就错了。”
“啊?”
“这是圆周运动,你要先分析向心力。”穆黎用指尖点着他写下的公式。
“你看,这里——”
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她稍稍凑了过来,低头在他的草稿纸空白处重新演算。
一缕银色的发丝从她耳后滑落,不经意地扫过方维的手背,痒痒的。
穆黎写完后,又将草稿纸推回来,“你再看看,这样明白了吗?”
方维低头看去。
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步骤清晰明了,每一步的推导都标注了所依据的定理和公式,和他那张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哦……”他假装看懂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穆黎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没看懂。”
方维:“……”
可恶,这女人是会读心术吗?
“我再琢磨琢磨。”方维心虚地又把草稿纸拽了回来。
这次他总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行一行地仔细研究。
不得不说,学霸的步骤就是清晰。从受力分析到向心力公式,再到动能定理的应用,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
这一次,他看完了,是真的看懂了。
“哦——原来是这样!”方维恍然大悟,“我一开始把支持力的方向就搞错了!”
穆黎满意的点点头,算是认可。
方维重新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
这次写得很顺利,步骤清晰,计算准确,最后算出来的答案和参考答案对上了。
“对了……”穆黎说。
方维如释重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潇洒地把笔一丢,准备迎接解放。
“还有三道。”穆黎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方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还——还有三道?!”
“嗯,最后三道,写完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方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十五分。从三点开始,他已经在这个物理地狱里煎熬了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
他觉得这比自己通宵打排位赛还累。
“好吧……”他认命地重新拿起笔,翻到下一道题。
……
最后两道题,一道比一道变态。
方维做得满头大汗,草稿纸用了厚厚一沓,期间还因为粗心算错了一次,被穆黎当场抓包,勒令重做。
但最后,他还是磕磕绊绊地,把它们全都攻克了。
当最后一个数字被工整地写在答题区的那一刻,方维把笔远远地扔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向后仰。
“这下真的结束了——”
方维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嘶哑,穆黎拿起他的习题册,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全对!”她说,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方维转过头,恰好看到她脸上那个浅浅的笑容。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心实意的、为他高兴的笑。
方维忽然觉得——这一个多小时的折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当然,这种想法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明天继续。”
“啪”的一声,方维感觉自己刚被治愈的心,又碎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明天还来?!”
“嗯,明天复习化学。”
方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飘出去。
“化学……比我物理还烂。”
“所以更要学。”穆黎站起身,开始将桌上的书本一一收拢。
“今天就到这里,你去休息吧。”
方维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说完,他脚步虚浮地朝卫生间走去。
————
方维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地流出来。
他弯腰,双手捧起一捧冰凉的水,用力泼在自己发热的脸上。
刺骨的凉意从皮肤瞬间渗入,驱散了因高强度脑力劳动带来的些许疲惫。他又泼了一捧,然后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神涣散,一副被知识榨干了的模样。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倾斜着身子,伸手去够挂在旁边有段距离的毛巾。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他的脚,踩在了地上一滩不起眼的水渍上。
那滩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许是他刚才洗脸时溅出来的,也许是不久前洗完澡没擦干净的地面。
脚底传来的滑腻感让他心头一紧,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想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形。
但手边空无一物,洗手台的边缘太远,毛巾架又太细,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绝望的空气。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镜子里自己脸上那副惊恐扭曲的表情,能感受到空气从耳边划过的细微气流,能看到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灯在视野里飞速放大——
咚——!
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