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紧紧盯着对面。
“怎么样，有感觉吗？”
穆黎闭着眼眉头蹙起，双手平摊在桌面。
她努力回想下午在卫生间里的那种感觉，那种从心脏向外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淌的感觉。
可是掌心依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睁开眼，失落地摇摇头。
第十三次宣告失败。
自两人把卫生间里的狼藉收拾干净以后，方维就拉着穆黎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实验。
他想弄清楚那道光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他想弄清楚穆黎到底能不能再发出那道光。
“你当时是什么感觉？”方维问，“仔细回想一下，当时你在想什么？身体有什么变化？”
穆黎垂下眼帘，回忆了片刻。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真要说起来的话……就只是很害怕，然后就感觉体内很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从心脏一直涌到手上。”
“那就试着害怕一下？”
穆黎无语地看着他。
方维挠了挠头。
“好吧，这确实不太容易。”
方维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拖鞋踩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的踩踏声像极了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也许不是情绪的问题。”穆黎忽然开口。
方维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刚才在卫生间里，我手上沾了你的血。”
穆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碰到你的血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开始了。”
方维怔住，摸着下巴沉吟：“你是说……和血有关？”
“不知道。但当时确实是这样。”
方维沉思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穆黎意想不到的决定——他跑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
穆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干什么？！”
“试试。”
“你疯了？！”
穆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你要拿刀割自己？”
“就划一个小口子，不深。”
方维拿着水果刀，走到她的面前。刀刃不长，却在客厅顶灯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冰冷而刺眼的寒光。
“你不是说碰到血才有感觉吗？那我们——”
“不行！”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穆黎的喉咙深处吼出来的。
“万一我的能力没出现呢？万一你的伤口感染了呢？万一——”
“万一你又能治好我呢？”方维轻轻地打断了她所有混乱、充满恐惧的假设。
穆黎盯着他那双眼睛，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起刚才在卫生间里的那一幕：眼前的少年倒在地上，脸色煞白，而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那种恐惧、那种无力感、那种恨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的绝望，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不行。”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决了。
“不行就是不行！”
方维拿着刀，站在原地看她，穆黎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好吧好吧。”他赶紧把刀放下，两手举过双肩。
“不割，我不割了，你别哭啊。”
“我没哭！”
穆黎扭过脸，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方维装作没看到，走回去挨着她坐下。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
那把水果刀被随手扔在玻璃茶几上，金属刀身映着头顶明晃晃的灯光，刺眼的光晕在两人面前闪烁着。
他瞄了眼沙发上那个微微缩起肩膀的女孩。她还在固执的别着脸，眼角的红晕一时半会根本褪不下去。
这副执拗中透着脆弱的模样，让方维忍不住心疼，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要不……你试着碰一下我的血？”他试探着说道。
“之前你手上沾了我的血，既然我们猜测白光是靠血触发的，又何必非要弄个伤口呢？”
这种实验听起来合理多了，穆黎终于肯转过头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褪去的雾气，她盯着方维上下看了一圈。
“你哪里还有血？”
方维被问住了，他低头翻看自己的双手。
刚才在卫生间摔倒的时候撑了一下地，右手掌心在粗糙的瓷砖接缝处蹭到了。
现在那一块皮肤透着一层明显的红肿，泛着点点血丝，正处于破皮的边缘，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新鲜的……”他老实承认。
两人间的交谈再次陷入沉默。
穆黎一声不吭的坐回沙发深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两侧滑落，将她大半张脸遮挡了起来。
方维用余光瞥见她睫毛轻颤，唇角紧抿。
心头莫名一酸。
她大概比自己更想知道答案，毕竟，那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涌出来的东西。
“再试一次。”穆黎忽然出声。
方维回过神，他点点头，屁股还配合地往外挪了挪。
穆黎顺势闭上眼睛，方维坐在她旁边，不敢说话不敢动，生怕打扰到她。
少女胸口慢慢的起伏着，她连续做了好几次深长的呼吸，试图找回下午那种感觉。
她想象方维摔倒的画面，想象他肩膀上的伤口，想象血流出来的样子——但这些终究只是想象，她心里没有下午那种真实的恐慌。
“还是不行……”
穆黎的脸上写满了挫败。
方维从头到尾一直盯着她，毫无征兆的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穆黎猛地睁开眼睛，触电般的往后缩了一下。
“——你干什么？！”
方维一本正经，“试试外界的刺激。”
“你的情绪很难在短时间内达到触发的阈值。也许你需要一个强制的触发点，就像血是一个触发点一样。但除了血，也许还有别的东西能当这个开关。”
他的手心很热，就这样毫无阻碍的贴在她冰凉的手腕皮肤上，温度的差异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穆黎垂下头，视线定格在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她本该立刻甩开的，但她没有这么做，心里竟也存了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有感觉吗？”
方维紧紧盯着她的手心，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没有。”
刚刚燃起的期望瞬间被浇灭了。
方维叹了口气，慢慢松开了手指——然后又换了个更大胆的姿势。
他直接将自己的右手完全覆了上去，宽大的掌心严丝合缝的贴着她的手背，还稍微用力往下按了按。
“现在呢？”
穆黎的脸颊升温，眼睫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了两下，一种怪异的感觉从手背直接窜向心口，心脏疯狂加速。
“有感觉了？”
方维捕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眼睛亮了起来。
穆黎慌忙抽回自己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没有！”
方维悻悻的缩回停在半空的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