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被深蓝色的暮色吞噬。
“也许今天不行了。”方维终于说出了这句泄气话。
他趴在沙发靠背上,脸埋在胳膊里,整个人看上去比穆黎还累。
这一个多小时里,他想尽了各种办法,从科学的角度到玄学的角度,从生理的刺激到心理的暗示,全都试了一遍。
但那神秘的白光始终没有出现。
穆黎沮丧的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银白色的长发从她的肩膀滑落,方维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低落情绪,正笼罩在她的周围。
“别灰心。”
他从沙发靠背上抬起头,安慰道。
“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这东西又不是说没就没了,肯定还在你身体里。”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嗯……”
……
整个晚上,穆黎都闷闷不乐的。
她把自己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只有方维主动跟她说话时,她才会张嘴回应几句,而且每次的回答都简短,惜字如金。
这种微妙而压抑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九点多。
方维浑身黏腻得难受,正准备带着换洗的衣服溜进浴室,一直沉默的穆黎,终于主动开口。
“你说,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方维徒然停下脚步。
“你指的是……那种光?”
“不止。”
穆黎的目光落在窗外。
城市璀璨的灯火在深黑的夜幕中闪烁,流光溢彩,那些光斑映在她淡蓝色的眼眸里。
“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家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为什么会有那种能力——”
她顿了顿,“以及,为什么是我……”
一连串的“为什么”,每一个都问到了方维的盲区。
他不知道答案,一个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不是科学家,不是哲学家,更不是什么能解答未解之谜的智者。
但他没有敷衍。
方维放下怀里的衣服,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也许……”
“也许你出现在我床上,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待着。”
“你变成现在的样子,是因为你需要一副全新的身体才能活下去。”
“你有那种能力,是因为你需要足够的力量来保护你自己。”
他停顿片刻,抬首直视她的眼睛。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你——”
“事情已经发生了,哪还有那么多为什么。”
方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笃定,“既然是你,那就是你,不需要原因。”
穆黎缓缓转过头,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
不需要原因……吗?
“再试一次。”
穆黎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客厅中央最空旷的地方。
她没有坐下,只是安静的站在吊灯正下方,柔和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她的银发照得闪闪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穆黎没有把手放下来。她慢慢的抬起双手,在胸口的位置缓缓合十,十指并拢,掌心紧紧相贴。
她的呼吸变得很慢,很均匀,胸口随着这规律的节奏微微起伏。
方维站在一旁,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飞驰而过的轮胎摩擦声,厨房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运转声。
而在穆黎的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迅速远去,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穆黎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用力的迹象。
方维本以为这次又要以失败告终。
然后,他却看到。
就在穆黎合十的双手之间,一道微弱的光毫无预兆的透了出来。
起初真的只有针尖大小的一点,像是在无边黑暗中偶然闪烁的萤火,若有若无,几乎让人以为是吊灯的光线折射。
但下一秒,那点光晕开始迅速膨胀。
它在变亮,一点一点地,不容抗拒的从她紧紧相贴的指缝间强行渗出。纯白色的,柔和却又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带着明显温度的光!
方维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穆黎也感觉到了,她的睫毛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温热感,正从心脏最深处向外扩散,顺着血管,流过肩膀,流过手臂,最终汇聚到紧紧相贴的掌心。
那种感觉清晰而强烈,穆黎身体里那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彻底苏醒。
她慢慢松开合十的双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白光从她的掌心喷薄而出,光芒比下午在卫生间里的那次要弱一些,但更加稳定、更加凝实。
柔和的光从掌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向着四周荡开圣洁的波纹。
方维半张着嘴,表情呆滞。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不是电影里酷炫的特效,不是舞台上迷幻的灯光,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从一个人的掌心里涌出来的、带着生命温度的光。
穆黎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光。
那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淡蓝色的眸子被染成了浅浅的银白色。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方维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成功了。”方维嗫嚅道。
穆黎抬头看他,嘴角轻微的向上弯了一下。
“嗯。”
方维忍不住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穆黎轻抿朱唇。
“我没有去想怎么让它出现。”
“什么?”
“之前,你让我想象它出现的感觉,我一直在想,拼命的想,想象那种温暖、想象那种从心脏往外涌的流动感。”
穆黎看着掌心的光,那光在她的注视下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一般。
“但就是想象不出来。越是刻意去想,心里就越空,越是什么都没有。”
“于是……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是相信,相信这就是我自己的能力,既然它是我的,那我命令它出现,它就必须出现。没有原因,也不需要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