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对话并未就此结束。
“你是怎么去到他家里的？”他问。
“不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
沉默。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
依旧沉默。
“你知道——”刘清欲言又止，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穆黎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什么意思？”
刘清没有回答，他伸手把桌上那个黑色的盒子拿到面前，打开，里面是一个类似玻璃球的圆球。
拳头大小、表面光滑、通体透明，没有任何纹路和缝隙，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阵阵冷光。
穆黎的目光随之落在那颗球体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是什么？”
“你摸摸看。”刘清把盒子推到穆黎面前。
穆黎盯着那颗球，没有动。
“放心，不会伤害你。”刘清说，“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穆黎迟疑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圆球表面的瞬间——
一股温热感从她的心脏深处涌了出来，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在昨天下午，就在夜晚，她已经感受过两次了。
球体在她指尖下开始发光，起初只是接触处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随后光芒沿着那一点向内扩散，愈发明亮，最终柔和的白光倾泻而出，将整间会议室笼罩其中。
刘清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手指也在桌面上停住了。
穆黎猛地抽回手。
白光逐渐熄灭，球体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光滑、透明、冰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死寂。
穆黎盯着那颗球体，心里充斥着不安，她知道——自己的异样已经暴露了。
刘清靠在椅背上盯着眼前的少女，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这到底——是什么？我为什么会这样？”
刘清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穆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然而，他最终还是开口了。
“穆黎。”
刘清没有解答她的疑问，反问道：“你想不想有一个合法的身份？想不想有一个能被这个社会承认的户口？想不想——有足够的钱，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穆黎怔住了。
“我们可以帮你办。”
刘清继续说：“身份信息、户口、一笔足够你生活的费用，不需要你偿还什么，也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
他坐直身子，锐利的眼睛直视着穆黎。
“但作为交换，你需要接受我们的保护。”
“保护？”
“没错，作为特殊人员，接受国家的保护。”
空气仿佛凝固了。
穆黎盯着刘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们不是来抓她的，他们是来收编她的。
“如果我拒绝呢？”
刘清面色凝重：“你有权利拒绝，但是你需要明白一件事——在这座城市里，找你的人不只有我们。有一些很危险的人，或许也在找你。”
穆黎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刘清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盯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是警告，还是担忧？或者两者都有。
“考虑一下吧。”刘清站起身，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写有号码的纸条，“不用急着回答，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就好。”
刘清将纸条推到穆黎面前，随后抱着黑盒走到门口，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沈琳依然站在门外，刘清在她身边停住脚步，低声说：“沈警官，麻烦你送她回去吧。”
沈琳点点头。
刘清带着盒子离开了，沈琳走进会议室，在穆黎身旁坐下。
“吓到了？”沈琳问。
穆黎默默转头看向她，“你是……警察？”
沈琳坦然点头。
穆黎的心情有些复杂，“你们早就盯上我了，对吗？”
沈琳没有否认：“从你们尝试在网上找工作那天起。”
穆黎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原来如此……
那些她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痕迹，在专业人士眼里，大概就像是雪地上的一串脚印，清晰得可笑。
“那么邻居——”穆黎忽然明白过来，“你搬过来，就是为了监视我？”
“准确来说，是调查。”沈琳纠正道，语气里带着歉意，“虽然方式可能让你不舒服。”
穆黎没有接话，她沉默地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能责怪谁呢？这可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任谁都不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混在这个社会里，他们有义务将这件事调查清楚。
况且对方确实没有伤害过她，即便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已经实实在在地折磨了她好多天。
沈琳继续说：“穆黎，我们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我们想要保护你。”
保护，又是这个词。
穆黎无时无刻都想保护好自己，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能有一块立足之地；而现在一个国家机关的人却说，他们会代替她“保护”自己。
这种保护，会是什么样子的？
是把她关在一个金丝笼里，好吃好喝的供着，然后每天研究她为什么会发光吗？
还是说给她一个全新的身份，让她从此生活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要被记录在案吗？
穆黎的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要保护我？”她问。
沈琳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沈琳没有在意穆黎愣神的表情，自顾自地说：“其实在昨天之前，我都不知道调查你是为了什么。”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选择。你要是接受我们的保护，我们保证你可以和普通人一样，继续生活下去。”
“接受你们的保护，我会离开这个城市吗？”
“对，”沈琳说，“我们会给你提供一个合法的、干干净净的新身份，换一座城市，重新开始。”
穆黎的手指收紧，写有号码的纸条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沈琳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理了理衣角。
“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决定，都要好好想一想，因为这影响的不只是你的未来，还有现在。”
沈琳踱步走到门口，回头看向穆黎。
“走吧，我送你回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