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二人来到了警局门口。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方正而沉闷，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
方维紧紧拉着穆黎的手，掌心相贴。即便少年没有过多的言语，却还是让穆黎感到莫名的安心。
二人在门口踌躇片刻。最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推开了眼前这扇厚重的玻璃门。
警局大厅里的人不算多，气氛肃穆。方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不远处长凳上的那道身影——沈琳。
她依旧扎着利落的马尾，但身上的便装已经换成了一身制服。
见到二人，沈琳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她只是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间点推开这扇门。
她看见两人踏脚进入警局，微笑着站起身。
这一瞬间，方维全明白了。
恐吓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早就在对方的预料之中。或者说：从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起，他们一举一动或许都落在了某些人的眼睛里。
方维拉着穆黎走到她面前，幽幽地开口。
“沈姐，你骗得我们好苦啊。”
沈琳脸上的笑容不减，她叹了口气：“唉，哪有什么骗不骗的，职责所在，迫不得已罢了。”
她没有过多解释，转身走到一道走廊的入口，回首点头示意两人跟上。
“跟我来吧，周局和刘警官已经在等你们了。”
……
方维牵着穆黎跟上了她的脚步。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穆黎认出了这条路——毕竟就在上午，她就是被带进了这条走廊尽头的那间会议室里。
当时的她就是在那里一个人面对着刘清的审视，内心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想到这，穆黎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被握住的手又紧了些。
但现在，她已不再是孤独一人。
沈琳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下，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
会议室里的陈设和上午一模一样：灰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只不过，里面坐着的不止刘清一个人。
此时的穆黎依旧紧张，手心里全是汗珠。方维仿佛感应到她的不安，握她的手又紧了几分——这份无声的力量，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熟悉的，上午审问过她的警官：刘清。
另一个则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不怒自威，眼神沉稳而深邃。他穿着一身警服，肩膀上的警衔表明了他的身份。
想必，这位就是沈琳口中的周局了。
沈琳将两人带进会议室后，便和上次一样，转身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却让这间密闭的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四个人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周正志率先打破了沉默。
“随便坐吧。”他的声音很沉稳，“之前刘警官与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全部知晓了。”
他抬起眼，目光在方维和穆黎紧握的双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到他们的脸上。
“那么现在，你们是来告诉我们答案的吧。所以你们的决定是……”
方维拉着穆黎，在长桌的另一侧与两位警官相对而坐。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周局长，可以这么称呼吗？”方维迎上对方的目光，毫不畏缩，“您问我们的选择，其实你们应该早就知道才对。毕竟，你们不是一直在监视我们吗？”
周正志闻言，摇了摇头。
“我们只是在外面观察你们的动向，并没有直接监视或监听你们的家。保护公民隐私是我们的基本原则。”
他坦然的解释。
“我们的人只是发现你们两人今天下午出了门，并且径直朝着警局的方向走来，所以才猜测，你们是来给我们答复的。”
听到这话，方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还真以为自己家里被装了***和隐藏监视器。
这时，一直沉默的刘清开了口，他的目光越过方维，直接看向穆黎。
“那么，穆小姐，你的选择是？”
穆黎的身体轻轻一颤，方维察觉到，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他抢在穆黎开口前，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们拒绝——”
“穆黎不会走。我们今天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个决定。”
刘清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穆黎，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主导权完全在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很青涩的少年身上，而非少女本人。
刘清没有理会方维的强硬，他耐着性子用相对平和的语气对两人说：
“你叫方维对吧。你们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情况的严重性，有一些很危险的人在找她，将她留在你身边只会把你也卷入不必要的危险里。”
“我们让她离开，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两个人——”
“我们会小心。”方维说。
“小心不够。”
“那就再小心一点。”
“你不明白——”
“我明白。”方维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我比谁都明白——但我们绝不会分开。我们会小心的，感谢您的提醒。”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这句强硬的回答而变得有些僵硬。
周正志和刘清对视了一眼。
在他们眼中，方维和穆黎只是两个孩子。但两人也清楚，他们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力替这两个孩子做出人生的决定。
“我们了解了。”周正志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凝视着方维，最后确认了一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这位穆小姐的意思？”
方维侧过头看向少女，穆黎也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倒影。
她轻轻反握了下对方的手，随后转向周正志，轻声说：“是我们一起决定的。”
周正志与刘清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秒钟后，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
“好。”周正志忽然笑了起来。
“既然这是你们共同的决定，我们尊重你们。”
他点了点头，做出了让步。
“明天，你们再过来一趟。我们为她办理身份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