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并没有去厕所，他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客厅的灯光从半掩着的门缝里漏进来，方维后背抵着卧室的墙壁，仰头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不安分地狂跳，方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
刚才的气氛太要命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冷静、冷静……”他低声对自己说。
方维缓缓走到床边放置的椅子上，背对着房门一屁股坐下去。心跳还未完全平复下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划开屏幕，在通讯录里犹豫了许久，最终他还是点开了一个备注为“老妈”的联系人。
整个暑假，方维跟母亲一共就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是刚放假的时候，他与母亲聊了聊天，顺便汇报了一下自己的暑假安排。
第二次是穆黎刚住进他家不久，他旁敲侧击的询问家里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有个白发女孩跟他们家扯上关系什么的。
但是关于穆黎的存在，他却是一字未提。
方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母亲穆黎的存在。一是当初的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二是他也不清楚该怎么讲。
难道要跟老妈讲，自己从床上捡来一个超级无敌漂亮的白毛美少女，现在正和她同居？
老妈不以为他疯了都算烧高香了。
方维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此刻的心情，随即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母亲那熟悉又略带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喂，小维？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妈。就是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你这小子，嘴跟抹了蜜似的。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
知子莫若母，方维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她。
“没什么了……”方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再绕弯子，“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就是那个……我想申请通校。”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明显比刚才要长。
方维能想象到母亲此刻紧锁的眉头。
“通校？”
母亲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高二马上升高三了？这个节骨眼上通校来回折腾，多耽误学习。”
方维就读的高中算是市里有名的学校了，教学水平高且管理严格。为了保证学生的学习时间，住校生两个星期才能放一次假。
这也是方维最头疼的地方。
一想到开学后自己要两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留穆黎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家里，他就浑身难受。
这个家里不能没有她，更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我知道，妈。我想过了。”
方维的语气很认真：“我觉得在家里学习效率可能更高一点，学校宿舍人多，晚上有时候吵得睡不好。”
这当然是借口。
“真的？”母亲的语气里带着怀疑。
“真的！”
方维硬着头皮继续说：“而且我也长大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每天通校，还能锻炼身体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方维紧张的握着手机，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知道这个要求有点任性，尤其是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
但他必须这么做。
良久，母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方维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行吧。”
母亲叹了口气：“你也是个大孩子了，有自己的主意。既然你坚持，那我就去跟你班主任说说看。”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下次月考成绩掉下来了，你得立马给我回学校去住。”
听到母亲同意，方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喜出望外道：“放心吧妈！我保证，成绩绝对不会掉！”
“行了行了，知道你小子有分寸。”
母亲的语气缓和下来：“家里钱还够不够？缺钱了就跟妈说。”
“够用，妈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知道了，挂了啊。”
挂断电话，方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解决了！
一想到以后可以每天都回家、每天都能见到穆黎，他的嘴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笑得像个傻子。
他带着满脸的傻笑转过身，笑容僵在了脸上。
穆黎不知何时悄然立于他卧室门口，一双清澈的淡蓝色眸子正无声地凝视着他。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线从她身后透过来，将少女纤细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听到了多少？
“刚来。看你一直没回去，就过来看看。”
穆黎的目光落在方维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要……申请通校？”她轻声问。
果然还是被听到了。
方维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
“嗯。”
他点了点头，不太敢看她的眼睛：“学校两个星期才放一次假，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听到这个直白的理由，穆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原来他刚才打电话是在为这件事奔波，为了能够每天陪着她，不惜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去向母亲申请通校。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来……酸酸的，又暖暖的。
方维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她又在胡思乱想。他连忙走上前，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哎呀！不说这些了，都解决了。走，回去玩游戏，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方维拉起她的手，想带少女返回书房。
穆黎却没有动。
她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随即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方维。”
“……呃？”
“你真的是个笨蛋。”
方维一愣，随即笑了。
“我知道。”
穆黎别过脸不再看他，她牵着少年的手转身往书房走去。
她虽然没有说话，心里却正在酝酿着一个想法：方维为她做了这么多，也轮到自己为他做些什么了。
做些什么呢？不如……
一个念头悄然在穆黎的心底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