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斑那欲言又止,别别扭扭的样子。
雪月不禁嗤笑一声,“哪里不合理?”
签约一群牛马。
让她躺着数钱。
哪里不合理?
斑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的丈夫,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契约,但外面那些人,那些你随手签的劳工、那些你收服的尾兽——他们都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凭什么他们有,我没有?”
雪月看着斑的眼睛。
烛光下,那双黑色的眼眸里,藏着某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嫉妒。
是不安。
是一种深藏在骨子里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安。
雪月忽然明白了。
最近她太忙了。
她忙着收服尾兽,忙着布置木叶忍村的一切事宜,忙着跟各忍族周旋,忙着扩张商业帝国。
她确实没有怎么理会斑。
而这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忍界修罗,在她面前,不过是一个渴望被爱的丈夫。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他没有安全感。
契约……
不过是一个借口。
一个让他能说出“我很在意”的借口。
雪月伸手,轻轻拉住斑的衣领,往下拽了拽。
斑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弯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夫君……”雪月的声音轻柔,“你想要契约,可以,但我先说清楚……以我们夫妻的关系,要签的契约,绝不是普通契约。”
斑的眼神微微一动:“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过是埋怨两句。
雪月肯定会哄他。
斑是没有想到,雪月还真有契约。
“普通契约约束的是利益。”雪月松开手,后退一步,“一成收入、违约赔偿、时效限制……这些是给外人用的。”
她转身,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玉简。
玉简通体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还有另外一种契约。”雪月拿起一枚玉简,“约束的不是利益,是情谊。”
斑的目光落在玉简上,沉默了片刻。
“我不需要约束你的利益。”雪月将玉简递到斑面前,“你是我丈夫,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利益上的契约对我们没有意义。”
“但你想要的,也不是利益上的契约,对吗?”
斑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一切。
雪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夫君,你想要的契约,跟爱情有关,对不对?”
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心不安。”雪月的声音很轻,“你觉得像夜阑的云彩一样,看得见摸不着,冷落了你。你觉得木叶忍村里的每个人、每只尾兽都跟我有某种联系,而你反而像是一个局外人,你害怕了……”
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想要一个凭证。”雪月继续说,“一个能让你安心的凭证。一个能让你确信……不管我多忙、不管我身边有多少人……你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斑的眼神微微一黯。
他不在人前示弱。
但眼前这个人除外。
“……是。”斑的声音沙哑,“我知道这很幼稚。但我……”
雪月打断他,语气笃定,“一点都不幼稚。”
她拿起另一枚玉简,将两枚并排放在掌心。
“这两种契约,都是刺青。”雪月漫不经心地说道:“刺在身上,一辈子不褪。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反悔。”
“刺青拥有自己的灵魂。”
她的目光直视斑的眼睛,“它会守护你,但也会约束你。你必须遵守刺青代表的寓意,不能违背它给的忌讳。”
“如果你做到了,你的未来将会平安幸福。”
“如果你违背了……”
雪月没有说完。
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斑点了点头:“我明白。说说看,是什么样的。”
雪月摊开左手。
第一枚玉简上的图案浮现出来。
那是一朵白色的百合花。
花瓣舒展,洁白如雪,在灵光的映衬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白色百合花。”雪月的声音变得庄重,“象征纯洁、庄严、百年好合。这是对爱情最美好的祝福。”
“它的寓意是:持久的爱,永不褪色。”
斑的目光落在百合花上,微微点头。
“但它的忌讳是……”雪月的语气一凛,“爱情不容被玷污。”
斑抬起头,看向她。
“一旦契约者犯了忌讳,它便会枯萎。”雪月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而契约者也会跟随它一起枯萎,死于非命。”
内室里安静了一瞬。
斑的嘴角微微上扬:“百合花……纯洁、庄严、百年好合。听起来不错。”
雪月摊开右手,“这是第二个。”
第二枚玉简上的图案浮现出来。
那是一朵带刺的血色蔷薇。
花瓣层层叠叠,殷红如血,在灵光的映衬下散发着某种妖异的美。
与百合的圣洁不同。
蔷薇的美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美到极致,也锋利到极致。
“血色蔷薇。”雪月的声音低沉下来,“爱情的誓言,美好的爱情,一辈子的寄托。”
“它的寓意是:此生此世,唯你一人。”
斑的目光落在蔷薇花上,瞳孔微微收缩。
“忌讳呢?”斑问。
“一样。”雪月说,“爱情不容玷污。”
斑沉默了。
他看着左手边的白色百合,又看着右手边的血色蔷薇。
百合圣洁,蔷薇妖异。
百合是祝福,蔷薇是誓言。
百合是温柔的守护;
蔷薇是热烈的占有。
一个是百年好合。
一个是生生世世。
斑的目光最终落在血色蔷薇上。
虽然可能只是一种说法。
但百合就百年。
蔷薇的时间似乎更长。
斑从千手扉间的记忆里偷到的情报显示,按照正常情况发展,雪月恐怕寿命不止一百岁……
就因为这个……
“我选它,血色蔷薇。”斑说。
雪月似乎并不意外。
但雪月还是问了一嘴,“确定?”
“确定。”斑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百合太温柔了,不适合我。”
“好。”雪月收起百合的玉简,将蔷薇的玉简握在掌心,“坐下来,把上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