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里。
雪月站在门口，目送旋涡水户抱着庆太离开。
旋涡水户的背影有些僵硬。
她怀里的庆太，安安静静的，没有哭，没有闹。
一个一岁的婴儿，本该是咿咿呀呀、手舞足蹈的年纪。
但庆太没有。
他趴在旋涡水户的肩头，一双眼睛越过母亲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雪月。
那眼神……
不像孩子。
像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在记住一个人的脸。
不是记恨。
也不是感激。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复杂到雪月一时间也读不懂。
但雪月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她站在门口，平静地与庆太对视。
直到水户拐过街角，那道目光才消失。
……
身后传来脚步声。
斑从楼上下来了。
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上。
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修炼。
但雪月知道，斑一整夜都不安分。
昨天的“重生套餐”，对斑的影响比表面上大得多。
斑走到雪月身后，他张开手，从背后抱住了雪月，他的眼睛也看着旋涡水户离开的背影。
沉默了一会儿。
“你给那孩子……什么样的真实梦境？”
斑的声音很轻，他在雪月的耳边摩挲，动作轻柔到像是怕惊扰到雪月。
雪月侧过身，看着他。
斑的眼神很认真。
没有人比斑更了解雪月的瞳术世界。
那地方，真实到可以让斑误以为自己真的度过了一辈子。
痛觉是真的。
饥饿是真的。
失去是真的。
死亡也是真的。
斑在那个世界里活了几十年，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弟弟的死亡，经历了与挚友的决裂，经历了整个忍界的兴衰。
到最后，他差点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
而庆太……
听雪月说的，那孩子在那种梦境里度过了两辈子。
地狱模式，乘以二。
雪月靠在门框上，望着远处旋涡水户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
“第一世，我制造了一个复杂但和平又幸福的世界环境。”
“没有忍术，没有战争，是一个……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
“让他在充满爱的环境下成长，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寿终正寝。”
“体验过平淡又幸福的人生。”
斑静静地听着。
“然后再让他带着记忆，进入第二世。”
雪月的声音顿了顿。
“第二世里，没有我。”
斑的呼吸微微一滞。
“第二个世界，是你昨夜经历的那个世界背景。”
斑沉默了。
他想起了昨夜在瞳术空间里经历的一切。
没有雪月的世界。
父亲死了。
弟弟死了。
好不容易建村了。
他却被全村孤立。
无论如何努力。
都无法复刻雪月制造的辉煌。
无论如何作为，都会被集体针对。
被族人抛弃。
与挚友决裂。
被黑绝蛊惑。
最后死在终结之谷。
那是他在这段真实的虚拟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记忆。
虽然只是一场梦。
但那种痛，是真实的。
那是永生难忘的记忆。
“在第二世界里，我完全没有控制他的命运。”雪月继续说道，“而是把他放进了那个世界里，里面的人物都根据自己的意志行动。”
“那孩子，虽然拥有了第一世学到的知识和技能，拥有一个成年人的心智。”
“但他在第一个世界里，自然成长成为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即便转世，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雪月的声音变得很轻。
“他被那幸福的世界培养得太天真了。”
“他还遗传了亲生父亲的正义感。”
“却因为没有能力维持他的正义，而变得太软弱了。”
庭院里很安静。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为自己的软弱，付出了代价。”
雪月没有说是什么代价。
但斑能猜到。
在那个没有雪月庇护的世界里，软弱的人会怎样？
斑比任何人都清楚。
“然后现在……”雪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是他的第三世。”
“醒来第一时间看到了我。”
“而我，却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
斑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雪月绝美的侧脸。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但斑知道。
这个女人的温柔，是裹着刀刃的。
她对谁都是这样。
包括对他。
斑叹了口气。
他搂住雪月腰身的力道更重了，把她拉进怀里。
雪月没有挣扎。
她靠在斑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
“你可真是恶魔啊……”
斑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雪月能听见。
语气里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雪月没有反驳。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恶魔？”
“我只是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至于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那是他自己的事。”
斑低头看着她。
雪月抬起头，与他对视。
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
过了好一会儿。
雪月推开斑，转身走进屋里。
“行了，别腻歪了。”
“你昨天一整夜无眠吧？先去休息。”
斑跟在她身后，“你不也没睡？”
“我修炼了一夜，不算。”雪月摇头道。
"……那我以后也修炼一夜，不算。"
雪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你那叫修炼？你那叫打坐发呆。”
斑：“……”
他想反驳。
但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雪月说得对。
他昨天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脑子里全是昨夜梦境里的画面。
父亲的死。
泉奈的死。
与柱间的决裂。
黑绝的蛊惑。
以及……
雪月坟前那几根白骨化的骨头。
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雪月。”
“嗯？”
“庆太那孩子……以后会怎样？”
雪月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谁知道呢。”
“第三世，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有两辈子的记忆，有我教给他的知识和技能。”
“但他也有两辈子的伤疤。”
“第一世的幸福，让他知道什么是美好的世界。”
“第二世的残酷，让他知道什么是真实的地狱。”
“现在是第三世。”
“他得自己决定，要走哪条路，怎么走。”
雪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斑。
“就像你一样。”
斑愣了一下。
“我？”
“你昨夜在瞳术世界里，也经历了没有我的人生。”
“你也做出了选择。”
雪月的声音很平静。
“庆太也会做出他的选择。”
“我只是给了他机会。”
“至于他选什么……”
她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那是他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