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木叶温泉度假村最深处，宇智波一族的独立私人温泉别墅。
铁栅栏围起的院子里，骨砖铺成小径，通向三座露天温泉池。
池边立着一座镂空亭子，亭柱上缠着暖石管线，地砖下热水循环，踩上去微微发烫。
雾气从池面升起来，混着硫磺味。
宇智波斑靠在池边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杯温酒。
千手柱间泡在齐胸的热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他看着头顶的夜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多久了？”千手柱间的声音带着一点感慨，“我们两个，多久没有单独出来玩了？”
斑没答话。
“小时候在河边抓鱼，你还记得吗？”千手柱间笑了一声，“你那奇怪的自觉症，别人站在你身后，你就尿不出来，哈哈哈哈。”
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时候，我们的思想多简单。”千手柱间继续说，“比试，切磋，畅想未来。现在呢……战国时代结束了，但我们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一堆事。”
他转过头来看斑。
“你今天怎么主动叫我出来？这不像你。”
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喝酒而已，想太多了。”
柱间笑着摇头，没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千手柱间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点促狭的笑意：“说起来——你和雪月，怎么还不打算生个孩子？”
听到这句话，斑握住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不是我说你啊。”千手柱间没察觉，继续笑，“你们成婚也有些年头了，雪月那么千娇百媚的样子，你也……”
说到这里，千手柱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该不会是……你不行吧？”
这话落在斑耳朵里，像一根针扎进了心口。
不行。
雪月说过……需要他突破人类极限，才能匹配。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话。
但他知道，千手柱间的长子庆太已经一岁了。
旋涡水户每天抱着孩子在族地里散步，那笑声传遍半个木叶。
而斑凌晨四点起来修炼，每天打坐、双修。
他拼了命地往前跑，却始终够不到她画的那条线。
之前斑还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对柱间还有点愧疚，有那么一丝犹疑。
现在没有了。
斑放下酒杯，仰头看着夜空。
“柱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千手柱间一愣：“故事？”
“嗯。”斑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我曾经看到过的故事，一个男人的一生。”
千手柱间来了兴趣，往池边靠了靠，肩膀露出水面。
“洗耳恭听。”
斑沉默了几秒，像在整理措辞。
“那个男人……”斑开口了，“出生在宇智波一族，从小被当成杀人工具来培养，家中有五兄弟……”
千手柱间总感觉斑在说自己，但是斑说出来的人名，都很陌生，千手柱间不知道斑是不是给自己的亲人换了名字，将自己的故事套进去。
千手柱间只以为斑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追忆往昔。
千手柱间很有耐心，他听了进去。
然而……
千手柱间听着听着，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起来。
故事在什么地方变得不对劲呢？
从故事主角最后一个弟弟也去世开始。
前面的一切，都可以带入到斑身上。
可现在泉奈还活得好好的，就带入不进去了。
千手柱间还在认真听着，只不过笑容淡了一些。
因为接下来……
这故事主角面对的是真正的地狱。
想要出一口气，不停地跟千手一族战斗。
最后众叛亲离下，不得不同意建村。
村子建立起来，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结果男人被全村孤立起来。
无论是族人，还是其他人。
没人愿意站在他这边。
明明他给予的政策都是对村子有利的。
但没有人支持他。
所有人都在忌惮着他、所有人都在打压他、他有力量，但却无法改变世界。
他痛苦又孤独。
连挚友都无法理解他的痛苦。
于是，他离家出走叛逃忍村。
然后遭遇了更加不可描述的磨难。
最后，他返回村子与挚友决裂。
接着就是忍界大战……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哪里有什么和平？
只是有人负重前行。
最后，争斗依然没有停止。
男人一个人活了很久。
久到他忘记了笑是什么感觉。
最后他老死在幽暗的地下，身边没有一个至亲至爱之人。
悲惨的人生，在他死后还未曾结束……
过了几十年，他的尸体被人挖出来，以秽土转生的方式复活，让他成为忍界公敌。
斑这个故事说了很长很长。
千手柱间面色凝重地听着。
千手柱间表面上看起来很憨厚，但并不是真的愚蠢。
他明白了……
千手柱间明白，斑说的这个故事，是斑经历过的一段人生。
不是真的人生，而是一段虚拟人生。
以前这种事千手柱间绝对想不明白。
但现在不同了。
村子里有一个人能过做到，让人感受一次虚拟人生，那个人就是雪月。
而雪月是斑的妻子。
雪月有无数机会对斑施展这种瞳术。
而千手柱间通过聆听这个故事。
也明白了，那是一个没有雪月的虚拟世界。
仔细思考那个故事里的主角痛苦的一生，一切仿佛都那么地符合逻辑，令人细思极恐。
斑继续说：“……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他拥有了力量，力量大到可以让整个世界听他的。”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但他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看，发现脚下是深渊。”
“身边空无一人。那些他曾经拼命保护过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背叛了他，要么根本不在乎他。”
千手柱间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斑的侧脸。
斑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千手柱间认识这个人太久了。
他知道，这种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斑的声音低了半度。
“……他看清了所有的真相。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谁在暗中算计，谁在假装慈悲。他以为自己看穿了，就可以改变命运。”
他笑了一声。
“但他错了。”
“他看穿了所有的棋局，却依然在棋盘上。”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到最后才发现，他连棋子都不算。”
千手柱间没有笑。
他盯着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