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离开之后。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泉奈拿起碗筷,正准备收拾。
“泉奈……”
斑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他声音很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泉奈的动作一顿,他看向斑。
却听得斑态度冷淡地说道:“吃完早饭之后,你先别走。”
泉奈一脸疑惑。
斑的面上没有表情,眼神深沉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
泉奈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这是斑在隐忍怒火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泉奈不敢多问,点了点头,他说:“好。”
紧接着。
泉奈将碗筷放回桌上。
斑眼神示意泉奈跟上,他站起身,转身走向通往楼上的阶梯。
泉奈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狭窄的木质楼梯向上走。
斑走在前面,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
泉奈走在后面,目光落在斑的背影上。
斑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长袍。
那不是忍界常见的服饰。
衣襟交叠,领口竖起,袖口宽大而飘逸,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束带,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宽大的下摆遮住了他腰部以下。
这是雪月亲手为斑制作的。
据雪月说,这种样式叫做「魏晋风服饰」。
泉奈听不明白。
但看那衣服穿在斑的身上,宽袍广袖,飘逸出尘。
斑第一次穿这件衣袍的时候,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不禁侧目。
以前忍村里其他人对斑尊敬并且畏惧着。
无人敢直视斑。
即便现在众人还是畏惧着斑。
但斑现在走在人群中,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他几眼。
就仿佛……仿佛斑被雪月感染了美貌似的。
以前斑让人惧,现在他让人又惧又爱。
黑色的长袍,衬得斑的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愈发深邃。
宽大的衣袖在行走间微微摆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这样的斑给人贵气十足,又霸气侧漏。
而泉奈身上穿的,是木叶警务部的制式服装,深蓝色的制服是雪月根据飞鱼服改造出来的,肩章上绣着警务部的标志。
但跟斑站在一起,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兄弟二人容貌都俊美无双。
一个冷峻如刀锋,一个温润如暖玉。
宅邸天台。
斑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面前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是一套茶具。
茶壶、茶杯、茶盘,一应俱全。
泉奈在斑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茶盘。
晨风吹过天台,带来一丝凉意。
但泉奈注意到,天台上的风,似乎比楼下要柔和得多。
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样。
斑拿起水壶,将水注入茶壶。
水是提前烧好的,温度刚好。
茶壶里已经放好了茶叶。
热水注入茶壶的瞬间,茶香便弥漫开来。
同一时间,斑身上那股淡淡的蔷薇花香,也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出来。
花香与茶香交织在一起,萦绕在两人之间。
泉奈静静地坐着,没有开口。
他在等斑先说话。
斑将茶壶盖好,闷了片刻。
然后他提起茶壶,将茶水倒入两个杯子。
茶水呈淡金色。
斑将其中一杯推向泉奈。
泉奈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茶汤。
没有喝。
他抬起头,看向斑。
“哥哥,天台上这些……”泉奈的目光扫过天台四周的护栏。
护栏的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散发着极淡的光芒。
不是文字,不是图案。
是咒纹。
泉奈勉强认得出来。
因为他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都是哥哥你画的吗?”泉奈问道。
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热气,“是。”
泉奈挑了挑眉。“哥哥什么时候学会的?”
“去抓尾兽的时候。”斑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雪月教的。她说,为了防止尾兽逃跑,需要适当设置一些阵法,她又嫌亲力亲为很累,所以让我来。”
泉奈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扫视了一圈天台的护栏。
那些咒纹的密度很高,几乎覆盖了每一根石柱。
这是“让任何东西都进不来”的水平。
泉奈收回目光,看向斑,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我们兄弟二人,很久没有这样单独说话了。”
斑没有回应。
他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泉奈。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泉奈也没有在意斑的沉默。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他的目光落在斑的锁骨处。“哥哥,我一直想问。”
斑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肌肤。
肌肤上,有一朵暗红色的花。
花瓣舒展,纹路清晰,像是刚刚盛开的蔷薇。
泉奈盯着那朵花,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锁骨上的花,是雪月做的吗?”
斑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杯,抬手轻抚自己的锁骨。
蔷薇刺青安静地印在那里,散发着极淡的花香。
“是。” 斑回答。
泉奈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盯着那朵蔷薇,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
“总感觉……它像活过来一样。”泉奈喃喃道。“花香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吧?我刚才上楼梯的时候就闻到了。”
斑没有否认。
泉奈抬起头,看向斑的眼睛。
他的笑容还在。
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我可以……让雪月也帮我……”
话说到一半,泉奈自己停住了。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滞。
茶香依然弥漫。
蔷薇花香依然萦绕。
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了。
斑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泉奈。
那个眼神,很深沉,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泉奈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他嘴唇微动,想要解释什么。
但斑没有给他机会。
“不行。”
拒绝的话语,让泉奈到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泉奈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行。
因为他知道为什么。
沉默蔓延了许久。
天台上只有晨风拂过护栏咒纹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斑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放回茶盘上。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也长大了。”
斑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无奈。
“还像孩子一样跟我们住在一起,像什么话?你该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