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雪月忍不住笑出了声，“以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以情入道。” 泉奈重复了一遍，面上挂着一种诡异的表情，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隐忍别的什么，“他的原话是：「雪月夫人以女子之身，借歌舞伎表演痛斥阶层固化，写尽门第之见害人之苦，实乃警醒世人之举。」”
雪月：“……”
什么乱七八糟的。
神特么以情入道。
什么歌舞伎表演。
她这是舞台剧好吗？跟歌舞伎有毛关系啊？
这奇奇怪怪的分析，跟她的真实意图相差十万八千里。
在雪月看来。
孩子不一定听父母的话。
但是孩子一定会听「偶像」的话。
因此，她整了个情绪拉扯极端的故事，让喜欢它和讨厌它的人都不可抑制地记住它。
雪月要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观众的思维。
让他们自然而然地效仿舞台剧里的东西。
比如故事角色的穿着。
故事角色的思考方式。
故事角色的饮食习惯。
只要很喜欢一个人。
人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活成那个人的模样。
只不过，雪月没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剧情走向有点奇葩。
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以情入道也行。
警醒世人也罢。
非常好的噱头。
这一届忍界群众也开始像雪月前面两个世界的人类一样，爱做阅读理解了。
无论是前世的前世，还是前世，雪月所处的环境中，所有人一生都在做阅读理解。
泉奈继续说道：“后来越辩越激烈。有个岩隐来的商人说，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发人深省的故事。”
“他说，这不像是编出来的故事，倒像是亲眼见过这样的惨事。”
“只有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才能写出让人哭到喘不过气的戏文。”
雪月掩唇轻笑，不着痕迹地瞥了一旁的斑一眼。
咔——地一声。
斑不动声色地捏碎了筷子。
斑可是知道真相的。
雪月是拿了斑和柱间少年邂逅的故事，融合了她之前在前世看的悲剧话本子，大杂烩出一本新的虐心故事。
雪月这种性格。
无论到哪里都会先照顾好自己。
苦难跟她有什么关系？
斑一想到那故事里男女主角其实是他和柱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斑已经无法直视《蝶与蜘蛛》。
“还有呢？”雪月面上含笑地端着茶，语气平淡。
“还有一个大名府来的文官。”泉奈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他当场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
泉奈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展开念道：“雪月夫人警世书……”
雪月茶杯贴着唇，她没喝。
她怕稍后听到什么奇葩消息会导致她喷出来。
坐在主位的斑默默地抢过雪月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
雪月瞪大了眼睛，指着泉奈手里的纸。“这……这是在夸我？”
“是啊。”泉奈将纸递过来，“现在木叶广场那边都在传抄。甚至有几个老学究，在茶馆里为了争论《蝶与蜘蛛》的男主角到底该不该死，差点打起来。”
“最后一致认为，是这个吃人的世道逼死了他。”
“而你，就是那个敢于揭露吃人真相的勇士。”
雪月接过纸，低头扫了一眼。
「……雪月夫人以一介女流之身，借戏文之形，行警世之实，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她没看完就放下了。
行吧。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上辈子在修仙界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画本子挣钱，她开心；
有钱之后，她设计了画本子里的衣服拿去卖，她开心；
Cos服装大卖之后，她又研究了圆梦大师，大卖，她开心；
来到忍界，给两族下药，促成木叶忍村建成，亲自介入忍村建设，把辉夜一族当核动力驴使用，她开心……
现在看来，忍界的人跟其他世界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得月楼的生意怎么样？" 雪月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扔，重新拿起筷子。
说到钱，泉奈就兴奋了，“每一次都座无虚席，夜夜爆满。”
“得月楼的包间预约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好几个贵族子弟专门点名要坐前排，说要「近距离感受雪月夫人的巅峰之作」。”
雪月好笑地摇了摇头。
行，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钱是真的。
雪月继续说道：“把男女主角的衣服饰品，和一些重要物件，只要是好看的，都批量生产，跟书一起售卖。”
“价格嘛……成本的十倍。”
听到最后一句话，泉奈的嘴角抽了抽。“十倍？”
“十倍。” 雪月点头，“或者你觉得少了，那就百倍。”
泉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
他已经习惯了。
每次雪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最后的落脚点永远是赚钱。
而且每次都是「暴利」。
他们要做的是保密成本的价格，不然真的会被打死啊。
斑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旁观，他的神情一如既往。
雪月感受得到斑的情绪波动，但她没理会。
而泉奈是真的是个没眼力劲的。
斑的目光始终落在雪月身上。
雪月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商人。
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目的。
斑不能阻止她，也不想阻止她。
只不过不愉快就是不愉快，斑不会强颜欢笑。
泉奈突然想起什么，他皱起眉头，说道，“昨晚辩论最激烈的时候，有个商人说了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雪月抬眼看他。
泉奈学着那个商人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
“他说：「你们别看雪月夫人平时笑眯眯的，做买卖心黑手辣。但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替我们这些普通人说话。」”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雪月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将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雪月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今天得去得月楼看看。”
说完，雪月起身，转身走出饭厅，大红色的裙摆在门槛处划出一道弧线。
斑看着雪月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泉奈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