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萦绕在藤原静流的心头，便挥之不去。
极阴之日，雪月端坐在轿撵上的模样。
那令天地黯然失色的美貌。
那种……让人甘愿下跪的感觉。
那种令人窒息的美，会让所有人产生甘愿付出一切的错觉，以及那种……令人忘我的感觉。
看见她……能让人暂时忘记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藤原静流放下笔。
他抬起手，用沾满墨汁的手指，轻轻触碰画中雪月的面颊。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弄花了画中人的脸。
藤原静流的眼瞳微微一颤。
紧接着，他猛地将那幅被玷污的画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废纸团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墙角已经堆了几十个这样的废纸团。
每一个，都是他画完之后情不自禁摸脏的图。
他仿佛中了毒似的。
明知她有毒，却不愿意忘却她。
明知是深渊，却依然心驰神往。
藤原静流低下头，拿起一张新的宣纸。
铺开。
蘸墨。
继续画。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狂热的、偏执的、近乎癫狂的痴迷，已经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描绘他想象中的雪月。
用这种方式。
来宣泄他心中那无法言说的、疯狂的、绝望的迷恋。
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来木叶忍村的初衷。
……
藤原氏的温泉私汤正门外。
一个年轻女子正款款而来。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和服，发髻上簪着一朵白色的绢花，面容清秀，气质温婉。
正是藤原葵，她是藤原氏庶出的女儿，也是藤原静流的庶妹。
她走到铁栅门前，抬起手，叩响了门环。
不一会儿，一个仆从从里面快步走来，打开了门。
“葵小姐。”仆从微微躬身，“您来了。”
“嗯。”藤原葵点了点头，“我来拜见兄长。”
仆从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葵小姐，公子他……还没有起身。”
藤原葵皱了皱眉。“这个时辰了，还没有起身？”
藤原葵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耐烦。
即便她也是贵族，下榻在周边。
但木叶忍村的防御机制做得太严密了。
只有被登记在册的别墅客人极其认定的仆从，才能在宅邸里自由进出。
之前，藤原静流闯入藤原葵的私人领域，完全是因为藤原葵麾下的侍女不敢忤逆藤原静流，邀请藤原静流入院。
要不然，没有主人家的允许，藤原静流根本进不去。
这个规则，在登记入住的时候，便有详细说明。
没有「主人家」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一旦未曾登记造册的人员进屋作案，那责任就是主家自己扛，这是一种责任移交。
自己让凶手入门，自己要负责任。
如今藤原葵也面临了相同的境遇。
然而……
毕竟是嫡出的仆从，不敢不听藤原静流的命令。
真是……不公！
“是的。”仆从低着头，“公子吩咐过，清晨不准打扰。”
“什么时候吩咐的？”藤原葵追问道。
仆从小心翼翼地说道：“从上一次极阴之日之后。”
藤原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极阴之日。
那是雪月夫人巡街的日子。
兄长从那天之后，便再也没有出过别墅门。
也没有见任何人。
藤原葵心中隐隐感觉不对。
她看着仆从，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你邀请我进去，我担心兄长。”
仆从犹豫了一下。“葵小姐，公子他……”
“我是主家的人。”藤原葵淡淡地说道，“兄长的居所，我难道不能进？万一兄长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仆从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退到一旁，将藤原葵请进了庭院。
藤原葵迈步走进别墅。
穿过石板小径，浸润私汤旁氤氲的水汽，来到古色古香的建筑。
她来到藤原静流的卧房门前，轻轻推开拉门。
却发现卧房里空无一人。
床上用品叠放得整整齐齐。
枕头上没有压痕。
床单上没有褶皱。
根本不像有人最近使用过的样子。
兄长……没有睡在这里？
藤原葵的目光扫过卧房，最终落在尽头那扇紧闭的推拉门上，她心中一动。
紧接着，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向那扇门。
来到门边，她脚步停滞，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门扉。
她侧过身，将眼睛凑近门缝。
透过那条细细的缝隙，她看到了书房内部的景象。
然后……
藤原葵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到满墙满地的画作。
每一幅画，画的都是雪月夫人？
藤原葵猛然瞪大了眼睛，并且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怕自己惊叫出声。
不是雪月夫人的肖像有多么恐怖。
而是这些画作的背景和雪月夫人的衣饰实在过于暴露且不成体统。
藤原葵一直都很聪明，看那画作笔法，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兄长藤原静流的手笔。
她那自诩矜贵的兄长。
居然将自己关在屋里，没日没夜地画小皇画，主角还是木叶忍村村民们心目中的女神明。
这简直就是对整个木叶的侮辱，对雪月夫人的亵渎。
这要是被雪月夫人的夫君看到了，恐怕会一怒之下，把藤原静流给杀了。
藤原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中满是震惊。
她终于明白了。
兄长为什么不出门，为什么不见人，为什么不让任何人打扰。
她的嫡兄，藤原氏的嫡长子，关白的继承人，居然跟其他凡夫俗子一样，沉迷于雪月夫人的美貌，无法自拔。
藤原葵捂着嘴，她小心翼翼地低头看脚下，缓缓退后。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
回到起居室的时候。
仆从们看到藤原葵从里面走出来，连忙迎上前。
“葵小姐，您见到公子了吗？”
藤原葵的面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没有。”她淡淡地说道，“兄长既然在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她目光落在仆从身上，有补充了一句，“对了，我今天来过的事，不要告诉兄长。”
仆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葵小姐。”
藤原葵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带着跟随自己来的侍女们转身走出别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