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撵之中。
藤原葵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
她的面色依然平静。
但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由于身份低嫡出子女一头,她拿到的资源都是嫡出挑剩下的。
她想起了嫡出的特权,嫡出犯错,背锅的是庶出。
从来都是好处和资源优先供给给嫡出子弟。
而他们这些庶出是被剥削的、被怠慢的、被用来背锅的工具人。
正是因为如此,藤原葵才自请来到木叶忍村。
她要通过木叶忍村脱离藤原家。
藤原家在火之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藤原葵无论嫁到任何一个世家贵族,她也无法脱离藤原家的掌控。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嫁到木叶忍村,将是藤原葵唯一一次脱离藤原家的机会。
那些年少时的屈辱。
那些被嫡兄踩在脚下的日子。
那些咬碎了牙咽下去的委屈。
在藤原葵真正成为木叶忍村的人之后,就会统统消散。
藤原葵睁开眼睛,寒彻骨髓的气势,从她那双眼睛里溢出。
……
迅速回到自己的下榻之地。
藤原葵屏退了所有仆从。
她独自坐在书桌前,铺开空白卷轴,自己研墨,她提起笔,笔尖在准备好的卷轴上飞舞。
「父亲大人亲启……」
「女儿葵,叩首敬禀。」
「兄长静流已经入住木叶忍村近一月,自极阴之日之后,兄长便将自己关在别墅之中,足不出户,不见任何人。」
「女儿心生忧虑,今日前往探望,却发现兄长并不在卧房休息。」
「女儿寻至书房,见兄长正在……作画。」
「画中之人,皆是雪月夫人。」
「衣裳各异,姿态万千,足有上百幅之多。」
「女儿深知,雪月夫人美貌无双,所有男子无不倾慕。」
「但兄长身为藤原氏嫡长子,关白继承人,肩负家族重任。」
「如今却沉迷于画中之人,日夜不眠,不问世事。」
「女儿惶恐不安,又不敢忤逆兄长。」
「唯有修书一封,禀告父亲大人定夺。」
「女儿葵,叩首再拜。」
藤原葵放下笔。
她将书信仔细吹干,卷好。
然后,她唤来一名心腹侍女。
“将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王都。”
”交给父亲大人。“
”亲手交到他手上。“
侍女领命而去。
藤原葵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的视线穿过窗棂,落在庭院里的绿意盎然之处,嘴角那一抹冷笑,始终没有散去。
……
数日后。
火之国王都。
藤原氏府邸。
现任关白藤原忠辉看完女儿的书信,面色铁青。
他将信纸拍在桌上,声音冰冷地惊叫了一声,“来人!”
“大人!”侍从连忙上前。
“带一队人,去木叶忍村。”藤原忠辉说道,“把静流给我带回来,若他不肯回,你们就把他给绑回来,如果你们无法动手,就请木叶忍村帮忙。”
侍从颤抖地擦了擦汗连声喊“是”。
“还有。”藤原忠辉顿了顿,“把他画的那些画,全部找出来。”
“是!”
“找出来之后,统统烧掉。”
“是!”
“去吧……”
侍从领命而去。
现在道路四通八达十分平坦,提高了运输效率。
不到一日。
藤原家的人马就抵达了木叶忍村。
他们直奔温泉度假村。
在藤原静流的别墅里,找到了他。
彼时的藤原静流,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他穿着皱巴巴的衣袍,坐在书房的地上,周围全是画。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也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他只是画。
不停地画。
画中的雪月,越来越美。
画外的他,越来越憔悴。
怎么看都像画里有一个美丽的妖怪,正在吸食他的精血和生命。
来人看到这一幕,都面露惊悚。
“公子。”领头的人走上前,声音低沉,“关白大人命我们带您回去。”
藤原静流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继续画。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勾勒出雪月的俏脸形状。
“公子。”领头的人又说了一遍,“大人让您回王都。”
藤原静流依然没有反应。
领头的人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藤原静流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藤原静流没有挣扎。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摆布。
毛笔从他手中滑落,在宣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画中的雪月,被墨痕划破了面容。
藤原静流的目光,落在那幅被毁掉的画上,他的嘴唇动了动,紧接着,他像疯了一样要去抢那幅画。
架住他的人用尽力气阻止了他。
没能抢到画作,藤原静流惊声尖叫。
领头的人抬手给了藤原静流一个手刀。
藤原静流的惊叫声戛然而止,他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接下来……
来人开始收拾书房里的画作。
他们按照关白的命令,准备将所有画作就地烧掉。
然而……
当第一个人拿起一幅画,准备卷起来的时候。
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到了画中的雪月。
那是一幅雪月撑着油纸伞,走在烟雨中的画。
画中的雪月,回眸浅笑,眼波流转,仿佛要从画纸中走出来。
那个人怔怔地看着画中的雪月,目光呆滞。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道。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画。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也愣住了。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所有来收拾画作的人,都在看到画中雪月的那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忘我地凝视着,目光中,满是震撼。
长期凝视画中人的美貌,会有一种仿佛灵魂都堕入深渊的错觉。
他们终于明白了。
藤原静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也明白了,关于雪月夫人美貌的传言都是真实的。
画中的雪月,确实美得不像凡人。
而真正的雪月,恐怕比画中更美。
领头的人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
“画……不烧了。”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可是,关白大人的命令是……”
“关白大人没有看过这些画。”领头的人说道,“他怎么知道我们烧了没有。”
众人沉默着,将画作一幅一幅小心翼翼地卷好,装入画匣。
没有人再提「烧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