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昭想了想:“算是。”
“在哪儿练的?”
“曲阜。”
“体校?”
“私学。”
马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不错不错,以后多给大家示范示范。”
孔昭点点头,走到旁边坐下。
她从口袋里又掏出那卷竹简,低头看起来。
刘兴汉走过去。
“你不累吗?”
孔昭抬头:“何为累?”
“……跑完一千米,正常人都会累。”
孔昭想了想:“尚可。”
刘兴汉看着她平静的脸,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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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跑完一千米,马老师宣布自由活动。
刘兴汉累得满头大汗,正准备找个阴凉地方坐着,忽然听见马老师喊他:
“刘兴汉,去器材室拿两把弓出来!”
刘兴汉愣了一下:“弓?”
“对,学校新进的那批,今天试试。”
刘兴汉走到器材室,看见角落里放着几把弓箭——学校的射箭兴趣小组用的,平时很少有人碰。
他拿了两把,走回操场。
马老师接过弓,朝男生们喊:“谁想试试射箭?”
几个男生举手。
刘兴汉也举了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马老师简单讲了讲动作要领:“站直,拿弓,搭箭,拉弦,瞄准,放。”
他示范了一箭。
箭飞出去,脱靶。
男生们笑成一团。
马老师脸一红:“很久没练了,你们自己试试。”
第一个男生上场。
拉弓,瞄准,放。
箭飞出去,离靶心半米远。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最好的成绩是离靶心二十厘米。
轮到刘兴汉。
他深吸一口气,拉弓,瞄准。
放。
箭飞出去,扎在靶子边缘。
“不错不错,”马老师点头,“第一次射这样已经很好了。”
刘兴汉正要得意,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姿势错了。”
他回头。
孔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什么姿势错了?”
孔昭走过来,拿起另一把弓。
“《礼记·射义》云:‘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她看向刘兴汉,“你方才,内志不正,外体不直。”
刘兴汉:“……”
马老师眼睛亮了:“孔昭同学,你会射箭?”
孔昭点点头。
“学过?”
孔昭想了想:“练过。”
“练过多久?”
孔昭没回答。
她举起弓。
搭箭。
拉弦。
那一瞬间,刘兴汉忽然觉得她变了。
她的眼睛变得极亮,盯着靶心,像盯着什么必须击中的东西。
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风吹过来,她的衣角动了,但她整个人纹丝不动。
然后——
放。
箭飞出去。
正中靶心。
全场安静了三秒。
马老师张大了嘴。
男生们张大了嘴。
刘兴汉张大了嘴。
孔昭放下弓,转向刘兴汉。
“看清了?”
刘兴汉点头。
“姿势。”
孔昭又举起弓,慢慢演示了一遍:“足开与肩齐,身正,目平视。拉弓时,肩沉,肘平。放箭时,气息沉。”
她又放了一箭。
再次正中靶心。
男生们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惊呼。
“牛逼!”
“这也太准了!”
“孔昭你以前练过射箭吧?”
孔昭想了想,认真回答:“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也。射乃其一,自幼习之。”
“六艺?”有人问,“那是什么?”
“礼、乐、射、御、书、数。”孔昭一一数过去,“君子当习此六艺,以成其德。”
马老师走过来,眼前一亮:“孔昭同学,你这水平——能参加省比赛了!”
孔昭皱眉:“比赛?”
“就是和别人比谁射得准!”
孔昭摇头:“射以观德,非为争胜。比之无益。”
马老师愣住了。
刘兴汉在旁边默默点头——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但男生们不干了。
“孔昭,再射一箭!”
“对啊,再射一箭给我们看看!”
孔昭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弓。
“可。”
她又举起弓。
搭箭。
拉弦。
放。
第三箭,正中靶心。
“再一箭!”
第四箭,正中靶心。
“再来!”
第五箭,还是正中靶心。
操场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连女生们也围过来了。
“孔昭同学太厉害了!”
“这水平可以进奥运会了吧?”
刘兴汉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孔昭。
她站在阳光下,一箭接一箭,每一次都正中靶心。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是在做一件她认为该做的事。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她放箭的节奏,和呼吸的节奏,完全一致。
她射箭,不是在“瞄准”,而是在“呼吸”。
刘兴汉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教过三千多个学生。”
三千多个学生里,有多少人跟她学过射箭?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声惊呼。
他抬头。
孔昭的第十箭,射穿了靶心。
箭杆扎在靶子后面的一棵树上,还在颤动。
全场鸦雀无声。
马老师走过去,拔出那支箭,看着靶子上那个洞。
然后他回头,看着孔昭,眼神复杂。
“孔昭同学,”他慢慢说,“你……真的只是练过?”
孔昭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从前,”她轻声说,“教学生时,常陪他们习射。时日一久,便准了些。”
马老师愣住了。
“教学生?你教过学生?”
孔昭点点头。
“教了多少?”
孔昭没回答。
她转向刘兴汉,把弓递给他。
“你方才的姿势,记住了吗?”
刘兴汉点头。
“射一箭。”
刘兴汉举起弓,按照她教的姿势,搭箭,拉弦,放。
箭飞出去,离靶心比刚才近了一大截。
“有进步。”孔昭点点头,“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她的表情很认真,就像老师在点评学生。
“孔昭,”刘兴汉问,“你从前教学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孔昭愣了一下。
“从前,”她慢慢说,“教射时,颜回总学得最快,子路总是不耐烦,子贡总是边射边问我问题……”
她顿了顿。
“你,有点像颜回。”
刘兴汉:“……”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颜回?孔子的那个颜回?那个“一箪食一瓢饮”的颜回?
他忽然意识到——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在比较。
对于cos孔子这件事,这姐们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