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八雅之棋

作者:君的前前世世 更新时间:2026/3/24 18:00:02 字数:2010

李阳讲完了,看着她:“记住了吗?”

孔昭想了想。

“车,直行无忌。马,日字,忌蹩腿。炮,隔山打。象,田字,不过河。士,九宫斜行。帅,九宫一步。卒,有进无退,过河可左右。”

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李阳张大了嘴。

刘兴汉在旁边默默看着,一点也不惊讶。

“那……下一局试试?”李阳说。

孔昭点头。

李阳让她用红棋,先走。

孔昭盯着棋盘看了十秒。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了……帅。

李阳愣住了:“你干嘛?”

孔昭看着他,一脸认真:“帅者,全军之主。当先行。”

李阳:“……不是,帅不能先走!你要走别的子!”

孔昭皱眉:“为何?”

“因为……大家都这么走啊。”

孔昭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帅放回去,拿起了卒。

李阳:“……”

刘兴汉忍不住笑了:“你让她自己琢磨吧。”

孔昭的卒往前走了一步。

李阳松了口气,开始走棋。

下了五步,孔昭的另一个卒也往前走了两步。

李阳的车过河,吃掉了她一个卒。

孔昭看着那个被吃掉的棋子,沉默了几秒。

“此子……死了?”

“对,被吃掉了。”

孔昭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又下了十步,孔昭的马跳出来,被李阳的炮打了。

又下了五步,孔昭的炮架起来,打掉了李阳的一个马。

李阳愣了一下:“诶,你学得挺快啊。”

孔昭没说话,盯着棋盘。

又下了十几步,李阳的车横冲直撞,把孔昭的士吃了。

孔昭看着那个被吃掉的士,忽然问:

“为何士不能出九宫?”

李阳想了想:“因为……它是卫士嘛,要保护老将。”

孔昭沉默了两秒。

“《礼记》云:‘君命有所不受。’卫士守宫,死而后已。此子之义也。”

李阳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觉得好像很厉害。

又下了几步,孔昭的老将被将死了。

她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

“此戏……”她慢慢说,“以‘将死’为目的?”

“对啊,赢了嘛。”

孔昭点了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再来。”她说。

第二局,孔昭走棋明显快了很多。

她还是先走卒,但这次她的卒不是直愣愣地往前走,而是排成一排,慢慢推进。

李阳的车冲过去,吃了一个,但另外两个卒已经过了河,开始往左右移动。

“诶,你……”李阳有点惊讶。

孔昭没理他,继续走。

她的马跳出来了,不是乱跳,而是和李阳的马互相牵制。

她的炮架起来了,放在一个很刁钻的位置——既能打李阳的车,又能威胁他的马。

李阳开始冒汗。

“你……真的刚学?”

孔昭点头。

“第一局?”

“第二局。”

李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下了十几步,李阳的老将被孔昭的车和马夹击,动弹不得。

“将。”孔昭说。

李阳盯着棋盘,试图找活路。

没有活路。

他输了。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

“李阳,你行不行啊?被新手虐了!”

“人家才学了两局!”

李阳脸有点红:“再来!”

第三局,李阳全神贯注,每一步都想半天。

孔昭走棋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她的卒还是排成一排慢慢推,马还是和李阳的马互相牵制,炮还是放在刁钻的位置。

但这一次,她多了一个变化。

她的车没有急着过河,而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等着。

李阳的车冲过来的时候,正好撞上。

“你……”李阳瞪大眼睛,“你故意的?”

孔昭想了想。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她说,“待汝车来,乃取之。”

李阳:“……”

他又输了。

第四局,李阳换了个开局。

没用。

孔昭的棋越下越快,好像脑子里装着一个棋盘,每一步的后果都能算清楚。

刘兴汉在旁边看着,想起她学数学时说的话——“符号有限,记之不难。”

象棋的规则,比数学符号复杂不了多少。

难的是算路。

但她好像……也能算。

第四局,李阳输。

第五局,李阳输。

第六局……

李阳把棋子一推,不下了。

“不玩了不玩了!”他站起来,表情复杂,“你这不是刚学的吧?你是不是以前下过?”

孔昭摇头。

“未也。”她说,“六博、围棋,皆习之。象棋,今日初见。”

李阳愣住了。

“六博?那是什么?”

“古时博戏。”孔昭想了想,“以六箸行棋,十二棋为率。有枭、卢、雉、犊、塞之分,五白之枭,得一胜。”

李阳听天书一样看着她。

“那个……你还下过围棋?”

孔昭点头。

“围棋,古称弈。尧造之以教子丹朱。弈者,围而取势者也。”她顿了顿,指了指象棋,“此棋,专务杀伐,以‘将死’为的。弈者,争地;象戏,争命。”

刘兴汉忽然问:“那你觉得哪个好?”

孔昭想了想。

“弈者,合于礼。象戏,合于兵。”她说,“礼以修身,兵以卫国。二者皆有用,然……”

她顿了顿。

“弈者,终日弈,犹可养心。象戏终日,恐生机巧。”

刘兴汉愣了一下。

“你是说,下象棋不好?”

孔昭摇头。

“非也。”她指了指窗外,“终日饱食,无所用心,难矣哉。博弈为之,犹贤乎已。”

刘兴汉想起这句话在《论语》里读过——孔子说的,意思是整天吃饱了没事干,还不如去下下棋,至少比无所事事强。

“所以,”他慢慢说,“你觉得象棋是可以的?”

孔昭想了想。

“可,然需有度。”她说,“若以象棋代兵法,习其阵法,悟其谋略,则有益。若终日沉迷,以‘杀’为乐,则失其本。”

她看着棋盘上的车马炮。

“此棋,设车马炮卒,列阵而战,可比于兵法。习之可益智。”

刘兴汉点头。

“但是?”

孔昭看了他一眼。

“但是,”她点头,“此戏专务杀伐,以‘将死’为的。若终日用心于攻杀之术,恐生机巧,损恻隐之心。”

“所以……”他慢慢说,“下象棋的时候,不能太狠?”

孔昭想了想。

“可以智取,不可心狠。”她说,“如此,则博弈亦无害于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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