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对情侣,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困惑,还有一点……好奇?
“无媒无聘,即可相会?”她轻声问。
“对。”
“不待父母之命?”
“对。”
“不见诸于礼?”
苏雨想了想:“什么是‘诸于礼’?”
孔昭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两个人,看了很久。
那对情侣终于分开了,女生低着头,男生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两人站起来,手牵着手,往宿舍楼那边走了。
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男生看了她们一眼,吹了声口哨。
女生也看了她们一眼,脸有点红,但嘴角带着笑。
等他们走远了,苏雨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你真要去,就完蛋了。”
孔昭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孔昭忽然问:
“方才那二人,互相喜欢?”
苏雨点头:“应该是吧。”
“何以知之?”
“就……他们在一起啊,亲嘴啊,手牵手啊,一看就知道。”
孔昭想了想。
“古者,男女之情,发乎情,止乎礼。”她轻声说,“今者,发乎情,止乎……无所止?”
苏雨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谈恋爱嘛,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不就这样?
但孔昭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
“那个,”她试图解释,“现在也讲分寸的。太过了大家也会说闲话。”
“何为太过的分寸?”
苏雨想了想,有点卡壳。
“就……不能太公开?不能太过分?也不能太快?”
孔昭看着她。
“太快?”
“就是……”苏雨脸又红了,“不能认识没几天就亲吧。得……得相处一段时间。”
孔昭点了点头。
“此即‘循序渐进’。”
“对对对!”苏雨点头,“就是这个词。”
孔昭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
苏雨正要进去,孔昭忽然叫住她。
“苏姑娘。”
苏雨回头。
月光下,孔昭的表情有点……奇怪。
不是那种“吾当正之”的严肃,而是有点犹豫,有点不确定。
“那个……”孔昭说,“方才那二人之事,汝……莫与他人言。”
苏雨愣了一下。
“为什么?”
孔昭沉默了两秒。
“吾初来乍到,世事多未谙。若言错,恐惹人笑。”她顿了顿,“亦恐……惹人厌。”
苏雨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那天食堂的议论,想起李阳被怼得饭都没吃完,想起自己当初发微信骂她“有毛病”。
孔昭不是不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别人觉得她怪,知道别人在背后议论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和别人不一样。
但她还是那样活着。
因为她就只会那样活着。
“好。”苏雨说,“不说。”
孔昭点了点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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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熄灯。
苏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对情侣接吻的画面。
还有刘兴汉。
那个笨蛋,现在在干嘛?
肯定在刷手机。
他刷手机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谁?
会不会……想起孔昭?
苏雨翻了个身,看着上铺的床板。
孔昭就在她上面,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她想起孔昭今晚说的那些话——“无媒无聘,即可相会?”“今者,发乎情,止乎无所止?”
还有最后那句“恐惹人厌”。
她忽然有点心疼这个人。
不是同情。
是那种……看见一个人活得很认真,认真得和别人不一样,于是总被误解、总被排斥——但你还是那样活着。
这种心疼。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上铺传来一个声音:
“苏姑娘。”
苏雨吓了一跳。
“你还没睡?”
“未也。”孔昭的声音很轻,“有一事欲问。”
“什么事?”
沉默了几秒。
“汝何以辗转反侧?”
“…………”
“方才那二人之事,汝……何以脸红?”
苏雨羞道:
“寝不语,寝不语啦,不该问的不要问!”
“非也,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汝心中有事,吾不能不顾。”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脸红?
因为……因为那种场面,谁看了都会脸红吧?
“就……就正常反应啊。”她小声说。
孔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
“汝亦思此事?”
苏雨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我?我想什么我想!我才不想!”
“然汝脸红。”
“那是……那是生理反应!”
孔昭沉默了。
苏雨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
她为什么要这么想?
为什么偏偏想到他?
“那个……”她试图转移话题,“你刚才看了,你不脸红吗?”
孔昭沉默了几秒。
“吾不知当红不当红。”她轻声说,“古礼,男女有别。未见如此……亲昵者。”
苏雨沉默了一会儿。宿舍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王婷婷和李萌好像都睡着了,呼吸声均匀。
“孔昭,”她小声说,“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上铺安静了几秒。
“喜欢?”孔昭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若言‘喜欢’……吾弟子三千,皆吾所爱。若言男女之情……”
她顿了顿。
“未也。”
苏雨愣了一下。
三千弟子,皆吾所爱。这话说出来,轻飘飘的,但她好像真的是认真的。
“那你怎么知道……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
孔昭想了想:“观其行,察其言。若其人常念之、思之、见之则喜、离之则忧——此即‘喜欢’。”
苏雨的脸在黑暗中红了。
常念之?
她确实常念一个人。
但那是从小念到大,念习惯了,不算吧?
思之?
也思,但不是那种思……
见之则喜?
好像……也没有特别喜。
离之则忧?
也没有特别忧啊。
“那……”她试探着问,“如果从小一起长大,天天见,习惯了——这算吗?”
孔昭沉默了一会儿。
“青梅竹马?”
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差……差不多吧。”
“汝所言者,刘兴汉?”
苏雨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
上铺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汝今日屡次言及于彼。”孔昭说,“汝与吾言食堂时,言彼;汝与室友言周末时,亦言彼;方才辗转时,口中似念及‘笨蛋’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