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曾剃头

作者:君的前前世世 更新时间:2026/6/15 19:13:56 字数:1906

周四的傍晚,刚刚上完第三节课。

刘兴汉躺趴在桌子上休息,被李阳一巴掌拍醒了。

“有屁快放。”刘兴汉埋怨道。

“粗大事了!”李阳声音急促,“曾剃头来了!”

刘星汉满脸懵逼,隔着窗户望去,看到教导主任老曾正从走廊走来,手持一个铁剪子,头顶的地中海光彩夺目。

他经常拿着一把剪刀巡视,见到有人头发再长了一点,就剪成平头。由于他的姓氏和晚清某位大员一样,所以被学生们戏称为“曾剃头”。

“那咋了?”刘兴汉伸了个懒腰,“不就是剃个头发吗?

“那咋了?你说咋了!”李阳一把攥住额前的头发,“我留这个鬓角留了两个月了,两个月啊!你知道两个月对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你要剪头发了。”

李阳没有回答,弯着腰缩着背,朝教室后面的门走去。

刘兴汉摇了摇头,李阳大概是去卫生间避难了。

老曾步伐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三班的门口。

“都举起头来让我看看!”

老曾走进门,从头到尾看着学生们的头,一一审视,只要见到有一个长了的,就停下来,直接动剪刀,一时间全班哀嚎不断。

刘兴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长,应该没事。

老曾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没停。

“这个学生呢?”老曾指着李阳的座位。

刘兴汉装作漫不经心道:“生病了,请假,今天没来。”

老曾皱了皱眉,继续往后排检查。

刘兴汉松了口气,转头看到孔昭正在做化学题。

老曾走到孔昭面前,看了一眼她的头发,不长不短,刚好符合规范。

曾剃头点了点头,然停住了脚步,“你看到坐在这个位置的上的学生了吗?”他指了指李阳的座位。

刘兴汉心里猛一顿,看到孔昭抿住了嘴唇,“我……我……”

老曾见她没有再说话,摇了摇头走了,他的形影渐渐的消失在走廊中,教室里窃窃私语又开始响起。

刘兴汉转身趴在桌子上,听到身后有一声叹息,孔昭正在看着窗外,神色恍惚。

“孔昭。”刘兴汉低声道。

孔昭轻声道:“吾不欲言其生病,彼非病,却言病,非实也。修辞立其诚,君子当名实一致。”

刘兴汉问:“如果我也如此,老曾问起,你也会说我生病了?”

孔昭道:“子为父隐,父为子隐,直在其中矣。亲者相隐,情也,理也。然……吾不知。”她低下头。

刘兴汉笑了笑:“没事,随便问问。”

孔昭眼神有些空洞,恰如一段呆木头。

老曾从前门走出去的时候,教室里还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刘兴汉看了一眼李阳的空座位,心想:这小子算是躲过一劫了。

然后他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往厕所的方向。

刘兴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苦也。”他小声说。

旁边的孔昭歪了歪头,“何事?”

刘兴汉没回答。内心里为李华哀悼了两秒钟。

---

厕所的门虚掩着。

李阳蹲在最后一个隔间里,双腿发麻,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李阳竖起耳朵。他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那脚步声在门口一停,然后推门进来了。

李阳心脏骤停。

他捂住自己的嘴,缩在隔间的角落里。

脚步声在厕所里回荡。

李阳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步。两步。三步。

李阳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第一扇隔间门前停了一下。没人。

第二扇。没人。

第三扇……

老曾停在了最后一扇隔间的门前。

李阳看着门缝下面那双皮鞋,脑子一片空白。

“里面有人吗?”

李阳不敢出声。

安静。

三秒。

五秒。

十秒。

老曾瞧见门后的光线被一个东西所遮蔽了,他蹲下来,两对目光隔着狭缝相望。

“出来。”

隔间门被打开。李阳强颜欢笑:“曾主任,好巧啊,您吃了吗?”

老曾举起剪刀晃了晃:“头发太长了。”

“我明天就剪……”

“明天?”

李阳忙说:“明天肯定剪。”

老曾说出了让李阳终身难忘的话:“来都来了。”

李阳闭上眼睛,听到剪刀咔嚓作响,仿佛路易十六的断头台。

他睁开眼,老曾已经开始剪了。

“雅蠛蝶!”他的确想发出这样的哀嚎,可惜他不敢吱声。

这次剪头对他来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咔嚓声终于结束。

老曾后退了一步,点头称赞道,“这才像样子。”

于是他收了剪子,转头走出厕所,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李阳目光空洞,仿佛被强健了的妇女。

他缓缓举起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只摸到一茬茬的短头发。

“干你娘的曾剃头!”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厕所的门出去了。

进教室时,全班都看到了他的头。

安静。

绝对的安静,然后……

“噗……”

不知谁最开始发笑,但是也没人会问,因为不到一会后,整个教室都成了笑声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李阳,你怎么成卤蛋了?”

“这不是李阳,是光头强弟弟李光。”

“你们别笑了,给李阳留点面子哈哈哈哈哈……”

“我没笑,我在哭,我在为他的头发哭,哈哈哈……”

李阳的表情非常的平静,却是死一般的平静。

“李阳?”刘兴汉低声问道。

李阳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去,表情平静,“你不懂,这不是头发,这是我毕生的耻辱。”

刘兴汉拍了拍他的肩膀。

“头发没了,还可以再长。”

“但是耻辱是一辈子的。”

窗外,夕阳从云中走了出来,老曾的身影漫不在操场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闪闪发亮的如同地中海一样的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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