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鸡吃完之后,三个人从店里走出来。
冷风扑面而来,把三人的脸蛋都吹得凉冰冰的。
吃完炸鸡,放学高峰基本已经过了,车流也没那么多。
已经是十点多,天已经很黑了,如果不是路灯的光,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路上的车流也少了。
“果然,深夜与美食是最好的搭配。”李阳精气神十足地说。
“天天吃宵夜对胃不好,何况是炸鸡这种高油的食品。”刘兴汉道。
屈襄点了点头,却又说:“如今之世,饮食不愁,然人心浮躁,古风不存。”
屈襄继续道:“今人只爱油盐肥甘之物,而不爱木兰之露水,秋菊之落英也。”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李阳反驳说,“难道古时候就有很多人喜欢吃秋菊落英吗?”
屈襄抿了抿嘴。
“厚古薄今可不太好,”李阳继续说,“古人难道不喜欢吃好吃的吗?无非是大多数人没有这个条件罢了,如果要选的话,过得更舒服的肯定是现代啊。”
“然其精神……”屈襄依旧不依不挠。
“古代的识字率难道有现代高?”李阳道。
“上古三皇五帝之世,选贤举能,”屈襄说,“虽无如今之文墨,却有羲皇之上人。”
“那……”李阳想着怎么反驳,“那只不过是想象罢了,史书还说黄帝活了三百岁呢?你信吗?”
“不过,”刘兴汉这时候插嘴了,“不要说王朝时期的古人,就说部落时期的古人。”
“那时候人的精神状态好像真比我们现在好,”刘兴汉道,“那时候物产还比较丰富,人只需要工作几个小时就能换得所需食物,剩下的时间则是唱歌壁画与游戏。”
“不和你们辩了,”李阳一看说不过这两人,就急忙止住了话题。
这时候正好到了一个岔路口,李阳左拐,李阳对两人说:“下次再约吧。我知道还有一家烧烤店,晚上吃很有氛围。”
他挥了挥手,往另一个方向拐了过去。
刘兴汉问屈襄:“你住哪边?顺路的话一起走一段?”
“右边,不远。”
“那走吧。”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刘兴汉开口道:“李阳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太在意。他说好听点,平时有些大大咧咧,说不好听点,有点二货。”
屈襄说:“吾未在意。余只觉得汝二人言谈之际,似有一种默契。亦是一桩好事。”
“毕竟从小学就开始认识了。”刘兴汉耸了耸肩。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程,到了钦天监给屈襄安排的住处。
屈襄挥了挥手,“不用送了。”
刘兴汉道了声再见。
–––
第二天早上,教室外依旧寒冷,但当刘兴汉从后门走进教室,暖气已经开了一段时间。
能听到有人在读英语单词的声音——“abandon,abandon……”
是李阳啊。
李阳转头一看是刘兴汉,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你开门就不能小声一点,我还以为是老张来了。”
原来这家伙刚才在打瞌睡。
刘兴汉耸了耸肩,“打扰您的睡眠小的真是罪该万死。”
外面十分严寒,里面却因为密封性很好,再加上开了暖气,显得十分燥热。
刘兴汉脱了外衣,却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得放在膝盖上。
这时候他就颇为羡慕李阳了,因为这家伙的同桌今天感冒了,没来,所以他可以把衣服放到同桌的桌子上。
刘兴汉想着李阳能放,他怎么不能放?于是伸出手,将衣服扔到了李阳同桌的桌子上。
“喂!”李阳转头道:“让你小子放了吗?”
“又不是你的位。”刘兴汉表情变成了流汗黄豆。
“哎,果然是希望自己的衣服能够沾上李阳同学的气味然后疯狂过肺吗?”李阳说,“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对你了。”
“呃呃,差不多得了。”刘兴汉道。
他将书包挂在挂钩上,转头看了一眼孔昭,她正低看书,桌面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橙色书皮,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
《红楼梦》。
“你在看《红楼梦》?”
孔昭点了点头:“然。昨日下午,见图书馆有此书,遂取之。”
“你看到哪了?”刘兴汉问道。
“第四十回。”孔昭说,“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孔昭继续说:“此书写得极细,每一样菜、每一道汤、每一句对答,皆可考究。”
刘兴汉说:“那你觉得怎么样?”
孔昭想了想,回答:“此书之妙,不在其事。在事外之物。”
“事外之物?”
“一饭一茶之间,见亲疏,见远近,见上下。一衣一饰之间,见荣枯,见兴衰。”
“此书不写礼。然处处是礼。礼崩乐坏,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人之过。曹氏看得清楚,他写的是一个将倾的大厦。”
刘兴汉说:“那你觉得贾宝玉这个人怎么样?”
孔昭想了想:“痴。”
“痴?”
“其本真若赤子,痴于世间至情,此仁之端也。”
“我还以为你会说他玩物丧志,偏离大道来着。”刘兴汉挠了挠头。
“然也,其本为璞,雕刻即可为玉,然舍本逐末,无礼无度,溺于私情,动辄言死,格局狭小。”
“吾不以为其玩物丧志,乃其本真未雕也。”
刘兴汉说:“这不差不多吗?”
“差之甚远。”孔昭说,“此二者,一为偏离,一为未启。”
刘兴汉问:“所以说,你觉得需要把他引到正路上来?”
孔昭点了点头:“宝玉性格本真,然迷茫不见前路。”
“那在你看来,他该怎么办?”
孔昭回答:“读书,明理,行路,识人,修身。当今之世,可读之书甚多,可行之路甚广。”
她继续说:“世间污浊,礼崩乐坏,非放浪形骸可为,亦非一死即可,虽千里,须行路。”
刘兴汉直到了孔昭的意思,她是很入世的一类人,而非只会喊口号。
她看到了贾宝玉的迷茫,但是却以为这种迷茫是可以通过修身解决的。
但是事情真的会那么水到渠成吗?这未免太过于理想主义了。
很多人都嫌弃贾宝玉太过于矫揉造作,软弱无能,动不动情与死。
但是,刘兴汉感觉自己多少可以理解贾宝玉的迷茫的。
中国乃至于世界的社会整体,从古至今都在为了繁衍与秩序而努力,社会整体的需求压迫到每一个儿子身上。
为此,人类发明了礼,规矩,法律。
时时刻刻要遵守和维护秩序,人人都在渴望后代传承,为此将痛苦通过血缘一代又一代传承着。
因此,繁衍与秩序就是正道,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按照这样的道路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