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本掉在地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声轻雷，炸得许念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甚至不敢去看门口的人，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烫，耳朵尖热得快要烧起来，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完了。
被看见了。
她藏了这么久、小心翼翼画了无数次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破了她最隐秘的心事。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轻轻的风声，和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的痕迹。
许念低着头，黑亮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她的脚趾在鞋里紧紧蜷起，手指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该道歉吗？
还是该解释？
可她要怎么解释——解释自己总是忍不住偷偷看她，忍不住把她的样子一笔一画记在画本里？
那太丢人了。
太逾矩了。
她和陆星遥学姐，明明还只是连熟悉都算不上的关系。
陆星遥没有说话。
也没有靠近。
许念只能用余光看见，那道银色长发的身影依旧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丝毫嘲笑，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只有一片温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那道清冽又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画得很好。”
许念猛地一怔。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意识抬起头，撞进陆星遥安静温和的眼底。
陆星遥的目光，正轻轻落在那幅摊开的画上，没有看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纸上的线条。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线条很干净，”陆星遥轻声说，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安慰，“很有你自己的感觉。”
许念呆呆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尴尬、疏远、礼貌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却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这样平静地夸奖她的画。
“我……”许念的声音发涩，轻轻颤抖，“我不是故意要画学姐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就更紧张了。
听起来像在掩饰，像在辩解，反而显得更加心虚。
陆星遥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眼神依旧温和，没有一丝责备。
“没关系。”她轻轻开口，
“被你画，我很开心。”
许念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重重一跳。
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心底轰然散开，暖得她眼眶都微微发热。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藏在心底的小小喜欢，不仅没有被嫌弃，反而被这样温柔地接住。
陆星遥微微弯腰，伸出手，轻轻将地上的画本捡了起来。
她的手指很轻，很凉，碰到纸面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没有乱翻，只是将画本合好，然后一步一步，轻轻走到许念面前，弯腰递还给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许念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橘子皂一样干净的气息，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许念的心跳快得快要失控，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伸手去接画本，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星遥的手指。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许念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然后慌忙把画本抱进怀里，紧紧按住，像是抱住自己最后一点底气。
“谢、谢谢学姐……”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陆星遥站直身体，没有再靠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很喜欢这里吗？”她忽然问。
许念愣了一下，才轻轻点头：“嗯……这里很安静。”
“我也很喜欢。”
陆星遥的声音很轻，飘在空气里。
“以前学生会检查，偶尔会过来。每次看见你在这里画画，都觉得……很安心。”
许念猛地抬头。
“……学姐以前，就见过我？”
“嗯。”陆星遥微微颔首，没有隐瞒，“见过好几次。你很认真，没有发现我。”
原来……
原来不是偶然相遇。
原来她早就被注意到了。
许念的心里又乱又软，说不清是慌张还是欢喜，只觉得整颗心都被轻轻揉着，酸胀又温暖。
“我今天过来，”陆星遥微微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是想跟你说一声。”
“以后你想来这里，随时都可以来。”
“没有人会赶你，也没有人会打扰你。”
许念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一直以为，这里只是她一个人的避难所，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你可以安心待在这里，我会帮你守住。
“谢谢你……”许念的声音轻轻哽咽，
“学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先愣住了。
太冒昧了，太越界了。
可陆星遥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软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拂动她银色的长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因为……”
“你很安静，也很认真。”
“我觉得，你应该有一个可以安心画画的地方。”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心动。
许念抱着画本，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湿润的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不安、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都没有错。
她喜欢上的人，真的像她想象中一样，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许念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我以后……还可以在这里画画吗？”
“嗯。”陆星遥轻轻点头，
“可以。”
“如果……”许念的声音很小，却很认真，
“如果学姐不忙的话……也可以过来。”
“我不会打扰学姐的。”
“就……安安静静的。”
她说完，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一个人进入自己的小世界。
陆星遥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张得微微攥紧的手指，眼底那一点极淡的笑意，又悄悄深了几分。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稳稳落在许念的心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的声音。
清脆，却也打破了这间教室里独有的安静。
陆星遥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方向。
“快去上课吧。”她轻声说，
“别迟到了。”
许念抱着画本，轻轻“嗯”了一声。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经过陆星遥身边的时候，脚步下意识放慢，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那股淡淡的橘子皂香。
安心，又让人贪恋。
走到门口，许念忍不住停下脚步，轻轻回头。
陆星遥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学姐……”许念小声开口。
“嗯？”
“下午……我还会来这里。”
陆星遥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暖意。
“好。”
“我也来。”
许念的脸颊瞬间又红了。
她慌忙转过身，快步跑出旧美术教室，像一只害羞又开心的小猫。
直到跑出去很远，她才按住自己发烫的脸颊，靠在走廊的墙上，轻轻喘气。
心脏跳得又快又软。
她低头，看着怀里紧紧抱着的画本。
那上面，有她画的陆星遥。
也有今天刚刚落在纸上的、温柔的目光。
许念轻轻抿住嘴唇，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向上弯起。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明亮。
旧美术教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陆星遥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安静了很久很久。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许念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阳光依旧温暖。
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颜料和少女的气息。
她微微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浅极软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