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比傍晚更暖一些，透过清禾女高的树叶，筛成一片细碎的光斑，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消散，许念就已经轻轻攥紧了桌肚里的画本，指尖微微发烫。
一整个下午，她的注意力都没怎么放在课堂上。耳边是老师温和的讲课声，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线条，可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旧美术教室里的画面——学姐弯腰捡画本的样子，轻轻触碰时微凉的指尖，还有那句认真又温柔的“被你画，我很开心”。
想到这里，许念的耳朵又悄悄热了起来，脚趾在鞋里轻轻蜷了蜷。
她甚至不敢让身边的唐果看出异样，只能低着头，假装认真整理课本，可嘴角那点藏不住的轻微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许念，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唐果忽然轻声开口，眼睛弯得暖暖的。
许念吓了一小跳，连忙收敛心神，脸颊微微泛红：“有、有吗……”
“嗯。”唐果点点头，语气真诚，“从早上到现在，你好几次都在偷偷笑呢。”
许念被说中了心事，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把画包往怀里抱得更紧一点，小声含糊了一句：“我只是……等下想去画画。”
唐果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笑了笑：“那你去吧，记得别待太晚，晚自习前要回来哦。”
“好。”
许念轻轻应了一声，心里被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填得满满的。
她背起画袋，起身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和唐果轻轻道别后，便沿着走廊，一步步走向那个藏着她所有心事的地方。
一路上，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既想快点到达，又莫名有些紧张。
因为今天下午，陆星遥学姐会来。
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不算约定的约定。
不是偶然遇见，不是匆忙擦肩，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许念越靠近旧美术教室，心跳就越快，耳尖的温度也迟迟降不下去。她轻轻扶着有些掉漆的木门，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推开。
教室里已经有了淡淡的阳光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而她预想中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窗边。
陆星遥来了。
她没有穿死板的校服外套，里面的白衬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银色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被阳光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泽。她手里没有拿学生会的文件夹，也没有严肃的神情，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见开门声，陆星遥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许念的呼吸微微一滞。
没有尴尬，没有生疏，只有一种很轻、很软的默契，在空气里悄悄散开。
“你来了。”
陆星遥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几分，像被阳光晒暖的风。
许念站在门口，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学姐……我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教室，轻轻关上门，把外面的喧闹彻底隔绝。
这是第一次，这间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基地，迎来了另一个常驻的人。
“你坐原来的位置就好。”陆星遥微微侧身，让出窗边的光线，“不用因为我改变。”
许念“嗯”了一声，抱着画本走到熟悉的角落坐下。
可这一次，她却没办法立刻静下心画画。
身边多了一道安静的身影，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橘子皂香，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意识到——陆星遥就在不远处。
她握着铅笔，指尖微微发颤，视线落在画纸上，却迟迟落不下笔。
其实她想画的人，就在眼前。
可她不敢抬头，不敢直视，更不敢明目张胆地把对方的样子再一次记进画本里。
上午被撞破心事的慌乱还没完全散去，可心底那点小小的期待，又在疯狂地冒头。
陆星遥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靠在窗台边，偶尔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保持着最舒服、最不令人紧张的距离。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偶尔触碰画纸的轻响。
没有对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可这份安静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温柔得让人安心。
许念慢慢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缓缓垂下，脚趾也不再蜷缩。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敢轻轻抬起眼，借着低头调整画纸的间隙，飞快地、悄悄地看了一眼窗边的人。
夕阳刚好落在陆星遥的侧脸，把她的睫毛映得长长的，下颌线柔和得不像话。她安安静静的，像一幅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画，本身就足够动人。
许念的心跳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回避。
她慢慢画着，画窗边的光，画飘动的窗帘，画落在地板上的影子，再悄悄把那道银色的身影，藏进画面的最中央。
一笔，又一笔。
温柔又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陆星遥轻轻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笔下的画。
许念的脊背微微绷紧，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画的时候，很专注。”陆星遥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和平时不一样。”
许念的脸颊微微发烫：“我……只有画画的时候，才敢放松一点。”
“这样很好。”陆星遥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很喜欢看你画画的样子。”
许念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顿。
心脏像被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回头，只能低着头，看着画纸上渐渐清晰的轮廓，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认真注视、认真夸奖，是这样让人不知所措，又这样让人欢喜。
“学姐……”许念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的，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
“我没有忙。”陆星遥很平静地回答，“陪着你，不算浪费时间。”
许念的眼眶忽然微微发热。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打扰别人，也习惯了被人忽略。可现在，这个全校最耀眼、最受欢迎的学姐，却愿意把午后最安静的时间，花在她的身边，陪她待在这间不起眼的旧美术教室里。
这份温柔，太重，太暖，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我……”许念吸了吸鼻子，轻轻开口，“我以后可以经常和学姐一起在这里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点胆怯，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陆星遥看着她微微颤抖的长发，看着她紧紧攥着铅笔的指尖，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
她轻轻点头，声音清晰而认真。
“可以。”
“只要你想来，我就来。”
“这里以后，是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我们”。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许念的心上，瞬间炸开一片温柔的暖意。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抬起眼，看向站在光里的陆星遥。
夕阳刚好把两人的影子，轻轻拉到一起，在地板上靠得很近，很近。
许念的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极浅、极软的弧度。
原来悄悄喜欢一个人，最幸福的不是偷偷凝望，而是—— 对方也愿意，悄悄向你靠近。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拂动画纸，也拂动了两个少女心底，悄悄生长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