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地铁有些拥挤,秦翊护着欧阳梨音上了车厢,车厢上已经没有座位,秦翊便靠在车门旁的立柱边,用身体强行隔开了一个还算宽敞的空间,让欧阳梨音站着。
地铁发动时,列车剧烈晃动了一下,秦翊早有预料,用手抓稳车顶的横杆。
欧阳梨音被剧烈的晃动晃得一头栽进他的怀里,用手轻轻环抱住他的腰。
“让我就这样抱一会儿,可以吗?”
她声音闷闷地从胸前传来。
“嗯,你抱吧。”
人多眼杂,这样抱着至少能让她不被人群挤到,只是这样又不可避免地会蹭到她胸前的柔软。
秦翊这次要冷静得多,在地铁这种人多的场合,他也不可能兴奋得起来。有的只是被依赖着的暖意,还有难得放松的安宁。
站在摇晃的车厢里并不算舒服,秦翊却私心希望这趟车能开得慢一点,在这片他用身体隔出的小小天地,再多逗留一会儿。
可时间不会因此而停止流逝,地铁很快就到站了,欧阳梨音轻轻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怀中的温暖离去,秦翊的手不自觉地想要去抓住,可又滞在半空中,不敢再进一步。
“那我先走啦~”
“嗯,路上小心。”
车厢大门缓缓关上,将两人的世界分割开,正是因为感受过温暖,此刻他才格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又要回到那个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另一边,欧阳梨音内心也是有些舍不得,她的身上还残留着秦翊的味道,在微风中一点一点变淡了。
欧阳梨音推开家门,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走到客厅就见着了母亲。她穿着件藏青色的家居裙,头发挽成松散的发髻,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妈,我回来了。”
她声音放得软软的,试图缓和气氛,却丝毫不知道,这场风暴本就是因她而起。
母亲没有回应她,像是在想好措辞,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有10秒。紧接着,她缓缓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她穿着月白色的连衣裙,捧起秦翊的脸,吻下去。角度是从台下拍的,把她闭着眼睛的样子拍得很清楚。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最近学校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那天演出时的照片,也在校内大肆传播。可原本这些东西都该止于校内,欧阳梨音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拿到那张照片。
“妈……那只是演出。”
“真的只是演出?我可是听说,你和那男孩子在交往。”
母亲抬眼,目光锐利。
“那都是谣言……”
欧阳梨音说这话时,有些没底气,交往确实是谣言,但她喜欢秦翊是事实。
“你接下来不用去兰蕙了。”
欧阳梨音猛地抬起头。
“妈!?”
她的隐瞒已经让母亲起了疑心。
“我会联系京宏那边,下个星期你就转过去。”
那语气很平淡却不容人质疑。欧阳梨音死死攥着校服裙摆,尖锐的指甲深深抵进掌心,剖开了娇嫩的肉,流出些微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她向来是不敢违背母亲的安排,可让她转学,和秦翊分开,她是一万个不愿意,若是见不到秦翊,她宁愿去死。
她轻咬着嘴唇,肩膀抖了下,第一次对母亲的安排做出了抵抗。
“我不去。”
她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十足的倔强。
欧阳梨音的抵抗,让母亲感到意外,以往只要她发话了,欧阳梨音就会顺从接受,这让她觉得给欧阳梨音太多自由是错误的决定,更觉得是秦翊把她变成这样的。
“由不得你。”
母亲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她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刚触到杯壁,便又轻轻放下,招手让佣人重新泡一壶。
“妈……我求你,只要不让我转学,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欧阳梨音的乞求,非但没有让她的母亲感到心疼,反而觉得烦躁,一如小时候一样。
“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一直乖乖听着你的话,可我也是人,我也有想要的东西,我不想再做你的提线木偶了。”
“提线木偶?我难道没有给你自由吗?我管着你还不是为了你好。”
“好?” 欧阳梨音眼眶发红,声音轻轻发颤,“妈妈,你有正眼看过我一次吗?有夸奖过我一句吗?有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听到这话,欧阳梨音的母亲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确实不喜欢这个小三生的女儿,可为了家里的颜面,她必须教导好她。可那几乎是不带感情的,机械式的教育,她从未在乎过欧阳梨音的感受,现在欧阳梨音提到这点,她确实是有些心虚了。
“我确实没给过你这些东西,但也没亏欠你什么。”
“那你就别管我。”
欧阳梨音的语气冷了些,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味道。
欧阳梨音的母亲先是一愣,然后默默地掏出手机,拨打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麻烦你周六安排心理医生过来,给我女儿做个心理辅导,务必仔细些。”
交代完事情后,她就挂断了电话,欧阳梨音默默开口:“我没病……”
“你要是真的没病,就不会说出刚才的话。”
母亲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注意到了欧阳梨音手掌中渗出的血丝,也察觉到了她那句“别管我”中的自毁倾向,她第一次发现欧阳梨音的乖巧顺从只是表象,害怕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母亲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底那个她自己都不曾看清的角落。她最近确实变了很多,变得有时连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可自己原来又是什么模样呢?
以前那个乖孩子,究竟是她的伪装,还是她真实的模样?
她看到母亲放下电话时那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是在害怕吗?害怕她这个“有病”的女儿?
“……我知道了。”
欧阳梨音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要她还待在这个家,她就必须得听从母亲的安排。她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并锁好,蹲坐在门后。
背着的帆布包滑落到地上,里面传来手机的提示音。欧阳梨音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秦翊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短短四个字,却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她快要窒息的心脏。她强打起精神,在聊天框中输入文字。
“到了。”
发完这段话,她将手机熄灭扣在胸口。
客厅里传来母亲打电话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模模糊糊的,只听清了“住宿”、“严加管理”这两个词。她把膝盖蜷起来,额头抵着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