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苏浅雪刚吃完晚饭不久,便陪着母亲一起在客厅里刺绣。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母亲手中的绢布上,看着那朵渐次成形的莲花,唇瓣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可没等她鼓起勇气,母亲温和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最近怎么不见你说要回去?”
以往苏浅雪在家住没多久,就会因为放心不下秦翊而说要回去,而这次她却一连住了一周,也没见要回去的念头,不免让苏母有了几分疑问。
“我在家陪您,您不乐意吗?”
苏浅雪没有正面回答,转移了话题。
“当然不是,只是在想,你和秦翊那孩子是不是吵架了?”
都说母子连心,苏浅雪这些天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明显是有着什么心事。
“没有吵架……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总得让妈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苏母往旁边挪了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耐心。
她对苏浅雪的性格很是了解,这孩子确实聪明伶俐,但有时就是爱钻牛角尖,对待事情固执,跟他爸一样。
“那……你听完后,不要生气。”
苏浅雪对于母亲还算信任,相比直接把消息告诉父亲,告诉母亲是个比较稳妥的选择,如果能争得母亲的支持,说服父亲的几率也会大一些。
“嗯,你说吧。”
苏母重新拿起绣针,以为不过是些年轻人之间的小矛盾,没太放在心上,指尖依旧熟练地穿梭在绢布上。
“我……喜欢秦翊。”
“嗯……嗯?你说你喜欢谁?”
刚开始苏母还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在绢布上绣着莲花的花瓣,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喜欢秦翊。”
苏浅雪重新说了遍,吐字清晰。
苏母手上的动作一滞,放下手中的针线和绢布,一脸凝重地看着苏浅雪。
“你是认真的?”
“嗯。”
确认过后,苏母的脸色黯了下来,苏浅雪手心微微出汗,心里既紧张又带着破斧沉舟的决绝。
“那你的婚约呢?”
苏母的语气平淡,但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让苏浅雪不由得想起母亲小时候教她弹琴的场景。
苏浅雪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硬着头皮,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退婚。”
“胡闹!你知道退婚意味着什么吗?”
苏母的语气重了些,隐含着对苏浅雪的警告。
苏浅雪没有说话,她知道女方的单方面退婚,无疑是对男方的羞辱,这意味着苏家和欧阳家的关系会出现裂痕,意味着父亲在生意场上要重新掂量和欧阳家的合作,意味着母亲在柳伯母面前会抬不起头。
她知道这很任性,会伤害两家人的情谊,可她顾虑不了那么多。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
“我知道,但我没法骗自己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我喜欢的是秦翊,不是欧阳恪。”
“那你能为自己行为负责吗?”
听到苏浅雪的坦白,苏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到时……你们就说是我一意孤行,然后将我扫地出门好了。”
苏浅雪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欧阳家对她产生了极大的愤恨,并牵连到苏家,那么就让她和苏家脱离关系,以此来平息他们的怒火。
苏母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到底是喜欢秦翊那孩子到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种打算。
“傻孩子,你以为你这么做就是负责?你有考虑过我和你爸的感受吗?我们会想和自己的女儿断绝关系吗?”
“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她曾想过在两家的合作业务上做出让利,以此安抚欧阳家的情绪。可那样做,会触及公司股东的利益,得不偿失,更会让欧阳家觉得,苏家是在可怜他们,反而适得其反。
所以,倒不如将所有怒火全都宣泄在她身上,让她成为被唾弃的那个人。
“你倒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连往常那些机灵劲都没有了。”
苏母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苏浅雪听出了母亲话语中的意思,她似乎在告诉自己:退婚一事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妈,我该怎么做?”
“你要想的,不是平息欧阳家的怒火,而是让欧阳家能够冷静地接受退婚。”
“可……这怎么可能呢?”
“说你笨,你还真变笨了。”
苏母没好气地弹了下她额头,疼得她叫出了声。
“去和欧阳恪谈清楚,让他同意退婚。”
苏母没再卖关子,直接给苏浅雪指明了路。
而她的话自然也点醒了苏浅雪,她一直在想着靠单方面的努力解除婚约,却忘记了沟通的可能性。欧阳恪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他很会照顾身边人的感受,在某种程度上和秦翊很像,这也是苏浅雪虽然抵触和他的婚约,却从不讨厌他这个人的原因。
“妈……你会支持我,对吗?”
她看着母亲,眼底满是希冀,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妈,当然希望你能幸福啊,不过最终如何还是要看你的努力,不然你爸那个倔脾气,我可劝不动。”
苏母温柔地揉着她的脑袋,眼神中充满了对女儿的宠溺。
而她的意思也说得很清楚了,除非苏浅雪说服欧阳恪退婚,不然自己也帮不了她。
“妈,谢谢你。”
苏浅雪难得扑进了母亲的怀中,在她胸前蹭了蹭,苏母看着自己女儿这幅模样,有些怀念地抱着她,当初那么小的孩子,如今都长这么大了,也有了喜欢的人。
“妈,当初你和爸是怎么在一起的。”
苏浅雪埋在母亲怀中,有些好奇地问道。
“当时就是到了年纪,经人介绍,觉得他人还不错就嫁了。”
那个年代的爱情很简单,看对眼了就结婚,是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这也是他们会接受欧阳家提出的婚约的原因,他们老一辈的爱情观就是这样的门当户对,安稳度日,比什么都重要。
“这件事,我先帮你保密,你和欧阳恪谈妥了,再告诉他。”
这里的他指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浅雪的父亲,苏浅雪的父亲跟她一样是个倔脾气,最重视和人的约定,要是知道苏浅雪想悔婚,多半是要将她关禁闭了。
“好~”
她又在母亲的怀中赖了一会儿,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声。就在这时,母亲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浅雪,秦翊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了?”
刚才,她们谈话的重点是婚约,可苏母也没忘记一开始的事情,苏浅雪说喜欢秦翊,但现在却赖在家里,让她好奇两个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