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时间到!”见男人悠悠转醒,妮娜发出一阵桀桀的坏笑,缓步走到松树前。
妮娜捡起男人在雪中掉落的短刀,饶有兴致地把玩了起来。短刀是集市上随处可见的款式,钢口虽并不出众,保养得倒还算不错。她反手将短刀戳两人头顶的树干上,故作严厉地发问:“说!那批货物你们藏到哪了?”
大概是戳在树上那一下用力过猛,松枝上压着的积雪被尽数震落,精准砸在了妮娜头上,刚刚费尽心思积攒的威严也瞬间化为乌有。
看着像小狗甩水一样晃动长发的妮娜,被绑在树上的女人率先发出了疑问:“货物?什么货物?”
“几天前拉尔斯商队遇袭,货物丢失,我们是受委托帮他们搜寻货物的…”罗德丽塔怯生生地亮出冒险者公会的徽章补充。
“啊?我还以为你们才是最近袭击商队的凶手呢。”女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面面相觑半晌过后,妮娜手指抵在了太阳穴上:“好像哪有里不对,要不咱们从头理一下。”
被绑在树上的二人这才得机会进行自我介绍:
女人名叫希尔达,与她同行的男人名叫盖伊,都是隶属于松鸦哨卫的游侠。因为这段时间暴力犯罪案件数量飙升,二人一直在丈菊城附近进行调查。听说前些日子黑松林有商队遇袭,希尔达和盖伊特地前来查看情况,碰巧遇上了执行任务的罗德丽塔和妮娜,于是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说罢希尔达便将下颌抬起,展示出脖子上系着的一枚骨哨——那是松鸦哨卫所特有通讯工具。
发现是场误会,罗德丽塔赶紧为松树上的二人松绑。
黑松林的夜晚虽然平静无风,却还是冷得让人难以忍受。趁罗德丽塔解开绳子的空档,妮娜在附近收集到不少干松枝,升了堆篝火。
四人顺势围坐在篝火旁,迟来的暖意让人久违地感到一阵放松。
“日子不太平啊,突然间就多了这么多起案子。”重获自由的希尔达在火堆边懒洋洋地舒展手脚,自言自语发出了感叹。
“哦!你这么一说确实诶,这段时间公会发布的委托也增加了不少。”想起来已经被悬赏层层覆盖的告示板,妮娜这才恍然大悟。
“未免也太迟钝了吧…”盖伊小声揶揄起来。
“不过你们为什么袭击我们,我们看上去很可疑吗?”妮娜扒拉着燃烧的木柴,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看着头戴兜帽身着斗篷,行为举止鬼鬼祟祟的罗德丽塔,希尔达和盖伊相视点头:
“非常可疑。”
休息片刻过后,两名游侠带领着罗德丽塔和妮娜前往了拉尔斯商队的遇袭现场。
距离篝火几百米的开阔地带,一辆老式载货马车正安静地躺在白雪之上。
这辆双辕马车已经严重损毁,车身上隐约可以看见劈砍留下的伤痕。缰绳上浸染的血液已经干涸成棕褐色,大概是马匹受伤时留下的。车夫的尸体被死死压在车辕之下,冻得僵硬,身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原本装载的货物凌乱地四散在雪地之中,在昏暗中堆出模糊的轮廓。
妮娜拽过一只烙着拉尔斯字样的布袋,兴致勃勃地解开麻绳,随即露出了极度失望的神情。
“什么嘛,真的只是粮食啊。”妮娜一把将盛满燕麦的口袋推倒在地。
“粮食?”希尔达听到后皱起了眉头。
一直跟在队伍最末尾的罗德丽塔听出了希尔达似乎话里有话,轻声问道:“希尔达小姐,有什么不对吗?”
“这段时间确实劫案频发,可被劫的车队大多是运输铁器或者卷轴这类比较有价值的货物,粮车被劫还是头次遇到。”
“拉尔斯商队总不会真花七百枚铜雀雇我俩找一车燕麦吧?”妮娜若有所思,“也不能排除车上真正有价值的货物已经被运走了对不对?”
“你是说粮车可能只是幌子?”
在二人交谈之际,盖伊轻车熟路地将车夫尸体从车辕下拽出,进行起了初步的尸检:
“死者周身多处伤口,大多都不深,但边缘严重外翻,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应该是钝刀所致。这与之前的车队遇袭案手法显然不同——此前的死伤者身上的伤口平整,基本都是利刃留下的,作案者都是用刀老手。”
“还能发现什么其他线索吗?”
“很难,”盖伊摇头,“基本都被这场大雪掩盖住了。”
在一筹莫展之际,妮娜借着黑夜悄悄绕到罗德丽塔身后,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哪有这么费劲,我们不是有丽塔吗?”
才明白过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的罗德丽塔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死者交谈只有五次提问的机会,你们准备好了吗?”罗德丽塔声音带着些许为难,暗自希望大家改变主意。
“没有问题!”妮娜冲罗德丽塔竖起了大拇指。
罗德丽塔叹了口气,短暂低吟片刻咒语后,伸手朝虚空一抓,死去多时的车夫瞬间瞬间泛起鬼火般的绿光,如提线木偶一般悬浮在半空中。
即便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罗德丽塔还是被车夫狰狞的面容吓得连连后退。
“你们问完了叫我…”罗德丽塔把视线扭开,死死盯住车尾方向,努力不朝车夫看去。
“这孩子当死灵法师真的没有问题吗?”希尔达有点无语。
“我不知道。”半空中车夫沙哑的嗓音飘荡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回答逗得妮娜哈哈大笑,她故意接一句:“谁问你了?”
车夫抬起残破的右手,指向希尔达:“她。”
听见妮娜在捣乱,罗德丽塔轻声提醒:“还有三个问题!”
希尔达斜了妮娜一眼,随后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问车夫:“你知道是谁袭击了车队吗?”
“天太黑…看不清楚…人很多…个子不高…”
“有没有可能是矮人犯案?”妮娜压低了声音,贴着希尔达耳边问道。
“不可能,矮人的刀不会那么钝。”希尔达立刻否定了妮娜的猜测。
“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们遭到了突袭…来不及照明…混战…好像砍中了什么…我受伤了…好痛…”
“别问太复杂的问题,他回答不过来。”罗德丽塔稍稍停顿了一下,“最后一个问题。”
“车上运的是什么?”
“老大的货…没告诉我们…我们不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尸体重重砸在了地上,转眼间就失去了生气。
“他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有有用的信息,看来是白问了。”感到自己在做无用功,盖伊有些失望地靠在了一旁的松树上。
“或许…我们还有点别的线索?”一直扭过头去不敢直视车夫的罗德丽塔小声说道。
顺着罗德丽塔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货车车尾附近的积雪融化后又重新冻结,冰晶连成一条细线,断断续续延伸进黑松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