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钻进了村庄东南方向的榆树林中。
借助朦胧的月光,二人很快就在树林边缘发现了几个孤零零的坟冢。
坟冢甚是简陋,不设有鲜花与围栏,仅仅只是一片微微起伏的土地,以及几块木板充当的墓碑。
在这之中的一块木板上歪歪扭扭的刻着:
马克。
罗德丽塔与妮娜相视点头,这里便是那臭名昭著的马克一伙的葬身之地了。
按照老妇人的说法,马克一伙是由于吃人受到了天罚而死,此后不久,附近就接连有人看到温迪戈的身影,村长家孩子特里也在此期间离奇失踪。
在解决了硫磺与硝石来源之后,迎面而来便是运输问题。
为此,在妮娜的提议下,二人特地在村庄附近找到了马克一伙的墓地。
对于罗德丽塔来说,挖掘恶人的坟墓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负罪感,而对于妮娜来说,她更想顺便到这附近来看一看温迪戈到底是什么样的。
就这样,两人莫名其妙地心照不宣达成了共识。
罗德丽塔将法杖立在树旁,随手把她那个大得离谱的背包放在地上,突然听到了身背后传来妮娜的声音:
“我很早就想问了,你手中的法杖材质是四向旋心木吗?”
所谓的四向旋心木是一种特殊的木材,其外形犹如四条拧在一起的藤蔓。由于其魔法亲和性极强,物理强度不低,又天生自带四条可供魔力引导的螺纹,可同时引导多种不同元素,因此常被当做混合元素使的施法媒介。
“是的。”罗德丽塔轻轻点头。
“不过你们死灵法师不需要同时对多种互斥元素进行引导吧?你怎么会选择这种法杖?”在妮娜的印象里,四向旋心木十分稀有,价格一直高居不下。
罗德丽塔并没有直接回答,她默默地从背包中翻找出一个铲头,顺着螺纹拧到了法杖上。
“你拿四向旋心木当铁锹?”妮娜感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于是她话锋一转,“你这根法杖多少钱买的?”
妮娜猜测,罗德丽塔或许捡了个大漏,才没把这根四向旋心木材质的法杖当成好东西。
“没花钱,从地里挖出来的。”
妮娜刚想指正,四向旋心木能够制成法杖的部位生长期需要沐浴大量阳光,这种植物的根系完全无法形成这种结构。
但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立马闭上了嘴。
紧接着罗德丽塔又从包里摸出来几堆白骨,这些骨骼乍眼看上去仿佛瓷器质感,清幽的月光下白得甚至有些发亮。
妮娜伸出双指捏起一根肋骨,细细观察发现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表面上甚至还打了层蜡。
“你不会连骷髅都要洗吧?”
“嗯,死人很脏的。”
地上的骨堆在罗德丽塔魔力的影响下沙沙作响,如同被无形的手托举般缓缓地漂浮在空中,自动飘向它们所属的位置,组合成一具骷髅。
罗德丽塔轻车熟路地将四向旋心铲递到骷髅手中,骷髅接过铁锹,自觉开始了挖掘工作。
选择来挖掘死尸还有一个原因:通常来讲,骷髅的优势在于轻盈便携,但由于丧失了肌肉牵引,力量会比同体型的僵尸弱上一些,并且骷髅身形需要外界魔力源维持,不能像僵尸仆从那样可以通过仪式改造做到魔力自供给,因此如果是用于长期体力劳作,僵尸明显更加具有优势。
随着骷髅的挖掘,土地下破烂的裹尸布逐渐显露出来,刨去两侧已然松软的浮土,骷髅拖住裹尸布一端将马克拽到一旁平坦的地面上,原本被他压在身下的东西这才显现出来。
一口锅。
或许是掩埋的缘故,亦或许是村里人不愿见到锅中到底盛放了什么,锅中内容物已然被厚厚的泥土所覆盖。
“锅里隐约还有人的肢体,估计泡了很久,苍白得吓人。我们也不敢碰,就连着汤锅把他们埋了。”
想到这里,罗德丽塔双腿有些发软,转身打算逃走。
还是妮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罗德丽塔的手。最终在妮娜软磨硬泡下,罗德丽塔只好同意由她在远处指挥,妮娜与骷髅负责合力将那口大锅搬出来。
装满泥土的铁锅甚至沉重,妮娜花了好大力气将大锅推倒到地面上,锅里的内容物伴着泥土倾撒出来。
泥土间携带着几根苍白干瘦的断肢,以及…一颗红白相间的蘑菇头。
“这是…毒蝇伞蕈人?”
听到妮娜略带疑惑的声音,罗德丽塔这才放大胆子上前观看。
“所以说他们死因是吃蕈人肉中毒?”
在魔物分类学的研究中,蕈人与常见的类人生物完全没有任何亲缘关系,虽说其形态上十分接近人类,但其生理结构完全是植物。在蕈人种群数量锐减前,经常有猎人狩猎诸如牛肝菌蕈人和黑松露蕈人作为食材,据说要比常规的蘑菇更具风味。
只要不吃鹅膏属的蕈人就好。
也就是说,马克一伙不仅算不上吃人,甚至连吃肉都算不上。
随着骷髅继续挖掘,马克一伙陆续出土,一共挖出来五个吃了有毒蕈人的倒霉蛋。
这五人被并排摆在平地上后,按照僵尸转化仪式的流程,罗德丽塔将浓黑色的液体在死尸身上勾画完毕,便开始轻声咏唱:
“溃烂中溺亡的愚者,怠惰慵懒之人,仅以死亡之神莫尔斯之名,命汝偿还生前负债…”
一旁靠在榆树上的妮娜听见罗德丽塔的祷词,有些惊讶:“难道死灵魔术原理其实更接近牧师的祷告,需要向死神借助力量才能施法吗?”
“并不是,这是念给死人听的。为的是万一死人真的复活了,他也只是会觉得这是莫尔斯利用他的身体去做苦役,不会怪罪到我们身上。”
仪式举行完毕,墨绿的幽光中,马克一伙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罗德丽塔回头,神色有些焦急:“妮娜小姐,你那里还有多余的火酒吗?”
“你要干什么?”妮娜一边递来一个小烧瓶,一边发问。
“洗手。”
罗德丽塔将火酒淋在手上,反复搓洗起来。
无风的夜里,榆树深处传来窸窸响声,月光之下,一颗早已腐烂的驼鹿头颅从树林中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