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近乎一夜未眠的罗德丽塔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摇醒了熟睡中的妮娜。
二人收拾好了个人物品，临行前交给老妇人二十枚铜雀作为住宿费。
按照惯例，租赁结束后房东会对房屋状况进行检查，如果有明显损坏的话需要照价赔偿。
老妇人内外巡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打扫得比堂屋还干净柴房门口。半晌无语后，默默地摸出来五枚铜雀塞回了罗德丽塔手里。
晴日里阳光正好，风也不甚寒冷，罗德丽塔半拖半拉地领着睡眼惺忪的妮娜向目的地前行。
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抵达了腐败丛林边缘，还没站稳脚步，一股类似臭鸡蛋的气味扑面而来。罗德丽塔赶忙捂住口鼻，在丛林入口处畏缩不前。
倒是刚刚还睡意朦胧的妮娜，闻到这熟悉的气味，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张望。
最终，在妮娜生拉硬拽之下，罗德丽塔极不情愿地“滑”进了腐败丛林之中。
出乎罗德丽塔意料，腐败丛林内部并不像它闻起来那么糟糕，放眼望去只有稀稀拉拉的灌丛，想象中那种乌烟瘴气场景并不存在。
最近多是晴天，前几日的积雪早有融化的迹象，原本被覆盖在白雪下的硫磺裸矿若隐若现，露出些许淡黄色的棱角。
妮娜掰下一块硫磺，搓成粉末闻了闻，又将掌心递到罗德丽塔面前：“果然，这片丛林的硫磺气味和质感与黑市上流通的那些差别还是蛮大的。”
闻到硫磺散发的刺鼻气味，罗德丽塔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个区域的臭味来源都是这种矿石？”
妮娜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矮人独特的口音开始讲起了她从索林那里听来的巨龙布林姆陨落传说，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大批量企图挖到龙骨的矮人涌入丈菊城那一部分。
罗德丽塔被妮娜滑稽表演逗得噗嗤一笑，随后抿了抿嘴压住笑意，轻声说道：“其实这里的气味和尸臭差别蛮大的，如果是尸体腐烂的话，气味要更复杂、更有攻击性一些。”
罗德丽塔整日接触死尸，对这些细节很是了解。
“……”
妮娜倒也没那么想听这方面的科普。
“唉，可惜了传说是假的，不然我估计也得过来挖龙骨了…”罗德丽塔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你要拿龙骨做什么？”
“即使抛开龙骨本身的材料强度和元素亲和性质不谈，它也是骨元素密度最高的物质之一。哪怕龙族里身体强度与元素共鸣最低的双足飞龙亚种，一颗牙齿的骨元素含量也够可以组成一支骷髅军队。”罗德丽塔叹了口气，“我要是有一颗龙牙该多好啊，这样就不需要背着一大堆骨头东奔西跑了。”
“呃…这次你不会也是背着骷髅来的吧？”妮娜看向罗德丽塔身后的巨大背包，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罗德丽塔无声点头。
一想到自己昨晚在骷髅边上度过一夜，妮娜身上不由得泛起了鸡皮疙瘩。
“每次出行都背着骷髅不沉吗？”妮娜若有所思，“为什么不干脆买颗龙牙呢？”
“妮娜小姐，你要知道，龙牙和龙骨属于极度稀有的材料，哪怕品质最差的龙牙价格也逼近丈菊城中心区域的独栋豪宅了。”
“凭什么我的牙就只值一枚铜雀？”妮娜愤愤不平。
“你的牙卖给谁了？”
“牙仙啊，只要临睡前把换下来的乳牙放到枕头下面，牙仙就会花一个铜雀把它买走。”
那是你父母悄悄放的吧…
犹豫再三，罗德丽塔没有说出口。
白雪覆盖的腐败丛林之中，几张做工极其考究的红木“方桌”格外显眼。
与“方桌”相伴的，还有一辆靠边停放的杂毛骡子车、几件凌乱的行李包裹、尚有余温的火堆，以及不远处那几堆和黄土混杂在一起的硫磺与硝石。
就在妮娜俯身检查土堆的时候，一个黄胡子矮人腆着大肚子从最长的那张“方桌”下方钻了出来。
妮娜这才发现，长方桌正下方的地面上竟有个新挖的洞，斜斜地朝地底延伸。
罗德丽塔被突然钻出来的矮人吓了一跳，慌忙躲到了妮娜身后，探头探脑观察起来。
实际上，矮人工匠们虽然有着超一流的木工手艺，但他们制做的家具尺寸往往太过矮小，并不适合人类使用。
因此，如果有人类想要置办家具，直接购买矮人桌椅的话是完全无法使用的。但要是换个思路，找矮人买木质帐篷。
尺寸刚刚好。
这几张“方桌”正是矮人用于扎营的木制帐篷。
“大叔，你们在这干什么呢？”妮娜好奇地向洞口张望。
“挖矿，这都看不出来？”黄胡子显得有些不耐烦，径直绕过两人，向另一张“方桌”下钻去。
“哦！你们在挖龙骨吗？”妮娜反应很快，一下就猜到了矮人的目的。
刚刚钻到“方桌”下的黄胡子听到龙骨一词，立马警觉起来，他放下刚拿起的水袋，从“方桌”下探出头来，恶狠狠警告妮娜：“龙骨属于至高君主摩拉丁，你们长身人别妄想分一杯羹！”
感觉到了黄胡子的敌意，妮娜赶快向他解释，自己是为了别的事而来，无意觊觎此处的龙骨。
当然，存不存在龙骨也两说呢。
见二人与自己的目的并不冲突，黄胡子也就放下了戒备，自顾自喝起了水袋中的麦酒。
“天气这么冷也要下矿吗？”
黄胡子立刻显露出矮人独有的充满优越感：“我就说你们长身人全是外行，要强行在松软土质打矿洞的话，很容易发生坍塌，因此需要额外雇佣土系元素使加固矿洞。不过到了冬季，冻土层会相对坚固，这时候下矿就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一旦讲到挖矿和铸造相关的话题，矮人总是容易滔滔不绝。
“所以你们挖到龙骨了吗？”
“龙骨？连老鼠都没有！”黄胡子愤愤不平，紧接着就开始埋怨，“队长也是，总喜欢迷信一些有的没的传说，上次带我们到银弦水道，他说根据他的考证，灰潮降临以前那里曾经也是繁华的商业城市，只是在水道开凿以后莫名落没了。然后他带我们在河里面捞了一个月，目的是打捞灰潮以前的文物。”
“那次也是颗粒无收？”
“我们捞上来好几车鱼，倒也卖了不少钱。”
黄胡子发牢骚之际，妮娜从包中摸出来一个小玻璃瓶塞到了他的手中。黄胡子狐疑着打开瓶塞，浓郁到刺鼻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矮人们最爱的火酒。
矮人嗜酒如命，队伍中时常出现喝酒误事的情况，因此队长禁止任务途中随意饮酒，这一命令自然引发了队伍中众矮人的不满。经过矮人们一致抗争，队长终于妥协，允许在工作之余喝一些低度的麦酒，高烈度的火酒依然是严令禁止的。
许久不曾喝过火酒的黄胡子眼前一亮。
“大叔，你们那些废料还要不要了？”妮娜趁机旁敲侧击。
忙着偷喝火酒的黄胡子瞟了一眼矿堆，摆摆手：“你说臭矿和结冰石？那些不值钱，你们如果能拿走还省得我们清理了。”
黄胡子喝完火酒后晃晃悠悠倒在了“方桌”下，酣然入睡。
罗德丽塔轻戳了妮娜一下，悄声问道：“你不是不喝酒吗，怎么还带着火酒？”
“引火用啊，这东西可比灯油便宜多了。”
“还好矮人不爱喝灯油。”罗德丽塔轻轻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