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给陈老师做饭这件事,成了我每天放学后的固定行程。放学铃一响,我先去学生会露个脸,确认没有任务就直奔超市买菜,然后去陈老师家做饭。等收拾完厨房回到家,往往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起初几天,我心里还有些忐忑,生怕在学生会待的时间太短被人看出端倪。好在学生会的氛围一向松散,会长他们从不过问每个人待了多久、做了什么,大家来去自如,倒也省了我解释的功夫。
可慢慢地,我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先是嫣菡学姐。
那天我照例推开学生会的门,探头问了句。
“今天有事吗。”
得到否定答复后转身就要走。嫣菡学姐端着咖啡杯,忽然开口叫住我。
“天正,你最近怎么每天都是踩个点就走?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愣了一下,随口扯了个理由。
“啊……家里有点事,得早点回去。”
她没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便低头继续喝咖啡了。
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这就算糊弄过去了。
然后是湘媃学姐。
第二天,我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湘媃学姐就笑着冲我说:“今天也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语气倒是轻松,可那句“你忙你的去”说得太过顺口,反倒让我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好像她们已经摸清了我的规律,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我要走。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一些。
真正让我开始心虚的,是第三天。
那天我照例推开门,屋里只有会长和杨成两个人。会长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杨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我刚要开口,会长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今天没活儿,你忙吧。”
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杨成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走出学生会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是我太敏感了吗?还是他们真的在怀疑什么?
仔细想想,我的行为确实有点反常。开学这两周多,我虽然不是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但也算得上勤快,至少会在学生会坐一会儿,写写作业、聊聊天,和大家待上一阵再走。
可这一周,我每天出现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分钟——推门、问话、得到答复、转身走人,一气呵成,比打卡还准时。
换成是我,看见别人这样,大概也会觉得奇怪。
可我又不能说实话。
总不能告诉他们。
“我每天急着走,是因为要去班主任家给她做饭”吧?
这话说出来,先不说他们信不信,光是“去老师家做饭”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传出去,指不定被编排成什么版本。
我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到了超市,我照例在食材区逛了一圈,挑了青菜、鸡蛋和一块瘦肉,又顺手拿了一盒豆腐。陈老师的脚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基本不瘸,只是还不能长时间站立。医生说再养一周就能完全恢复,我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结完账,我照例给陈老师发了条消息。
“老师,买好菜了,现在就过去。”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好,路上小心。”
我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走到陈老师家门口,我抬手敲门。门很快开了,陈老师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今天来得比昨天早一点。”
“嗯,学生会那边没什么事,我就直接过来了。”
我换了鞋,提着菜往厨房走,动作已经熟练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陈老师跟在我身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系围裙、洗菜、切菜,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天正,你们学生会最近忙吗?”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地回答。
“不忙,刚开学嘛,没什么活动。”
“那你每天过来给我做饭,学生会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不会。”
我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会长他们人很好,从来不强制要求大家待多久。我去确认一下有没有任务,没有就走,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那就好。”
陈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放松。
“我可不想因为我,让你在学生会那边为难。”
“老师你想多了,真的没事。”
我笑着应了一句,心里却忽然想起了杨成今天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应该……没事吧?
我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两天,我依旧保持着“推门、问话、走人”的节奏。学生会的众人也依旧各自忙各自的,没人多问,没人阻拦,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我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因为我发现,不只是杨成,连艺馨学姐看我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那天我推门进去,艺馨学姐正和嫣菡学姐在角落里聊天。看到我进来,她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却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继续和嫣菡说话。
那个眼神说不上恶意,更像是一种好奇——一种“我看出你有点不对劲,但我不说破”的好奇。
我假装没看见,照例问了句“今天有事吗”,得到否定答复后转身就走。
走出办公室的门,我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行了,这样下去迟早露馅。
可我又不能不去给陈老师做饭。一是答应了的事不能半途而废,二是眼看着她的脚踝一天天好起来,再坚持几天就能完全恢复,这时候撂挑子,算什么男人。
思来想去,我决定调整一下策略。
第二天放学,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冲向学生会,而是在教室里多坐了一会儿,等班里的人走了快一半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
“天正,今天不着急走了?”
冰华看到我磨磨蹭蹭的样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急什么,又没人催我。”
我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余光却瞥见丽婷正低着头收拾课本,似乎对我们的话题毫无兴趣。
“行吧,那一起走?”
“你先走,我去趟学生会。”
我摆摆手,转身朝学生会走去。
到了门口,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推门,而是抬手敲了两下,等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屋里的人比平时多一些。会长、杨成、嫣菡、湘媃、艺馨都在,袁静也在角落里坐着看书。丽婷还没到,去哪了这是?
“哟,天正,今天怎么还敲门了?”
会长抬起头,笑着调侃了一句。
“礼貌嘛。”
我笑了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掏出周末作业摊在桌上。
“今天不着急走了?”
嫣菡学姐端着咖啡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急,今天家里没什么事,先写会作业。”
我低头翻开作业本,拿起笔,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艺馨学姐小声对嫣菡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内容,但从语气判断,大概是“终于正常了”之类的话。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他们确实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只是没人当面点破而已。
我在学生会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写完了数学作业,又翻了翻英语课本——虽然依旧看不懂。期间有人进进出出,有人聊了几句闲天,有人接了杯水又坐回去,一切如常,平淡得像白开水。
可这种平淡,反而让我觉得安心。
就在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会长忽然开口了。
“天正。”
“嗯?”
我抬起头,看向他。
会长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目光却落在我身上,神情随意又带着一丝认真。
“最近要是家里有事,不用每天都来学生会报到。我们这儿又不是打卡上班,没必要搞得那么紧张。”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我知道了。”
“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
会长笑了笑,低头继续刷手机。
我背上书包,跟屋里的人道了别,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傍晚特有的凉爽。我放慢脚步,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会长刚才那句话。
他是真的随口一说,还是在委婉地告诉我“不用每天来装样子”?
我说不上来。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在学生会这群人面前,我那些小心思,大概根本藏不住。
算了,藏不住就藏不住吧。
反正再过几天,陈老师的脚踝就能完全康复,我就不用再每天去她家做饭了。到时候恢复正常的节奏,一切自然就说得通了。
我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又轻快了起来。